“今天没翻,是祖宗保佑,也是你们自己争气!可风过去了,不代表事过去了!该干的活,一样都不能少!”
底下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有人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像哭。很快,这笑声就散开了,气也彻底回来了。
施琅在旁边冷着脸补了一句“笑个屁!先把你们脚底下这摊破烂收了再笑!”
这一下,众人动作都快起来了。该扶人的扶人,该拖绳的拖绳,该补板的补板,甲板上重新有了人气。
郑森站在尾楼,看着这帮刚从鬼门关边上回来的兵和水手,半晌没说话。
这场风暴,打碎的不是船,是那层出海不过如此的轻心!
现在,他们才算真正上了路。
风暴过去后的第一个时辰,整支船队都在补。
补绳,补板,补人心!
甲板上到处都是湿木头味、火药味,还有人身上的馊汗味。先前吐过的人,吐得胃里都空了,这会儿一边抹嘴,一边还得去搬东西。医官那边已经排起了队,肩膀开口子的、被绳索磨烂掌心的、撞青了腰肋的,一个接一个。
郑森没回舱。
他就坐在尾楼下一张钉死的小木案旁,身上披着一件半干的短氅,面前摆着新补好的航簿。何文盛和赵海蹲在两边,一个记,一个说。
“子时前那阵浪,是正面拍的,后头就不是了。”赵海蹲着,抹了把鼻子,“后头那浪,是从左后往右前顶。说明海底那股流还在拽咱们。”
何文盛手里石笔不停“左后往右前,是自南向北的暗流?”
“差不多。”
“可昨夜风头明明是东南……”
“风是风,海是海。你昨儿不是刚明白?”
何文盛嘴角抽了下,没顶回去,只低头继续记。
郑森听了一阵,忽然伸手点了点航簿“把风暴后的流单列一栏。以后遇上大风,都得另记。”
“是。”
就在这时,桅顶上传来一声喊“风又断了!”
这声喊不算急,可尾楼上几个人却同时抬头。
风断了?
何文盛先站起身,看了眼高处的测风带。那布条果然不再绷着,而是软趴趴地垂下来,只偶尔打个卷。
赵海立刻走到栏边,朝海面看去。只一眼,他脸色就不好看了。
“都督,不妙。”
郑森起身“怎么说?”
“风虽然歇了,可船没停。”
郑森走过去往下一看。
海面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疯,浪是小了,可水势不对。船头明明朝着预定方向,船身却在一点点横挪。不是大偏,而是那种不声不响、最容易让人后头追悔莫及的偏!
何文盛已经拿着简盘和簿子冲了过来“都督,刚才观测了两次。若按现在这个漂法,不出两个时辰,三船都会被拖离原线。若再晚点改,等风重新起来,只怕直接会被送进另一股洋流!”
施琅也从前甲板赶过来了,裤腿上全是水。
“怎么回事?”
赵海冲他一抱拳“回施将军,风暴后乱流没散。现在风又断了,帆吃不上力,船在给海推着走。”
施琅皱眉“那就下锚?”
赵海苦笑了一下“这外洋水深,拿什么下锚?锚链放光了都挨不到底。”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了一下。
海上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敌人逼你,是老天爷和脚下这片水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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