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捧着宋应星的急奏进来。“皇上,西边的急递。宋院长那边……好像遇上坎儿了。”
朱由检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
然后,他也沉默了。
防腐。
这是个大问题。后世的枕木都是经过工业防腐处理的,能用几十年。但在大明,这就是个无解的技术黑洞。
没有化学工业,就没有克里奥苏特油(杂酚油),就没有现代防腐剂。
“桐油太贵,且不透心。”
“炭化太浅,且易脆裂。”
“石条不可行……”
朱由检嘴里念叨着奏折上的话,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怎么办?难道这铁路大计,真要被几根烂木头憋死?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案头的一盏煤油灯上。
那是工部最近试制的,用的不是鲸油,也不是菜油,而是从京西煤矿炼焦炉里提炼出来的一种“废液”——煤焦油。
虽然味道刺鼻,烟大,但这东西烧得久,耐存,而且……粘稠,有毒。
有毒?
朱由检脑子里灵光一闪。
枕木为什么烂?因为有菌,有虫。
什么东西能杀菌杀虫,还能防水,还便宜量大?
煤焦油!
这不就是后世那种防腐油的原始版本吗!
虽然没有经过现代化工的分馏,杂质多,气味臭,但对于枕木来说,要的就是这股子臭劲儿!虫子闻了绕道走,水气见了也不侵!
“哈哈哈哈!”
朱由检突然大笑起来,把王承恩吓得一激灵。
“有办法了!朕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立刻提笔,在奏折背面笔走龙蛇。
“宋卿亲启木之朽者,菌虫蚀之也。欲防其朽,必先杀其生机。京西煤矿炼焦之时,产一黑油,气味恶臭,人称鬼油。工匠皆弃之如敝履。然此物剧毒,且不溶于水。卿可试架大锅,以沸油煮木,使油渗入木心三寸。此木虽丑,然可保五十年不腐!”
写完,他还意犹未尽,又画了个草图一排大铁锅,下面烧煤,里面煮着黑乎乎的枕木。
“王伴伴,立刻把这个送去京西煤矿,让他们连夜装几桶那种鬼油,跟这封信一起,六百里加急送去宝鸡!”
五天后,宝鸡工地。
几辆满载黑桶的大车开进了营地。
宋应星和王昺围着那几个铁桶,捂着鼻子。
“这是啥玩意儿?比又茅房还臭!”王昺皱着眉。
押车的锦衣卫小旗捧出皇上的亲笔信“二位大人,这是皇上说的神药。说是叫煤焦油,京西煤矿要多少有多少。”
宋应星看完信,半信半疑。
“煮木头?用这玩意儿?”
他看着那桶里粘稠如沥青的黑浆,“皇上说这东西能防腐保五十年?这……这怕不是把木头都给煮化了吧?”
“试试呗。”王昺倒是来了兴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来人,支锅!烧火!”
一口巨大的行军煮饭铁锅被架了起来。
里面倒满了那种刺鼻的黑油。
下面堆满了废弃的松木片,点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