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摆摆手,呼出一口白气。
“圣君不圣君的,留给后人评说吧。朕只知道,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快到头了。”
他走回殿内,来到那幅挂满了整面墙的《皇明一统舆地全图》前。
这是一幅新图。
上面用朱笔勾勒出了最新的局势线。
西北的“流寇红点”已经消除了九成,只剩下几个微不足道的叉号;
江南的“士绅绿圈”也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税务所标记覆盖;
而最大的变化,在辽东。
以前那里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深黑色(后金控制区),而现在,那片黑色已经被切得支离破碎。
北边有皇太极的“游击区”,南边有吴三桂的“扫荡区”,而宣化一战后,那代表八旗主力的箭头,已经变成了一个向外逃窜的虚线。
“多尔衮这次被打断了腿,没个三年五载养不回来。”
朱由检的手指顺着长城线划过,最后重重地点在“沈阳”二字上。
“但这还不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让他们喘过这口气,他们还会来咬咱们的肉。”
“朕,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王承恩。”朱由检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厉。
“奴婢在此。”
“既然卢象升在陆上给多尔衮关上了大门,那咱们就该在海上,给他把窗户也钉死。”
“传旨郑芝龙。”
朱由检从御案上拿起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虎符,扔给王承恩。
“告诉他,朕不要他再运粮食了。哪怕京城少吃一个月的大米,朕也认了。”
“他的船队,立刻北上!”
“封锁辽东湾!封锁鸭绿江口!断绝一切出海通道!”
“朕要给多尔衮来个瓮中捉鳖。让他那一肚子怨气,只能跟自己人撒!”
王承恩双手接过虎符,感觉沉甸甸的。
这哪是虎符,这是要勒死后金的那根绳索啊。
“奴婢领旨!这就去安排快马!”
王承恩退下后,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似乎更急了一些。
朱由检并不急着睡。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拿起一本书。
不是奏折,也不是兵书。
而是一本顾炎武刚刚刊印的《天工开物》增补版(宋应星着,顾炎武作序)。
书被翻得很烂了,上面全是批注。
这几年,他一直逼着自己学杀人,学权谋,学怎么跟那帮老油条官员斗心眼。
但他骨子里,其实更想做点别的。
他看到书页夹层里,郑芝龙那次从南洋带回来的一张手绘草图。
那是一艘船。
不是大明现在的沙船、福船,也不是单纯模仿西方的盖伦船。
而是一艘装着巨大软帆、侧舷有三层炮甲板、甚至在船尾预留了一个古怪“烟囱”(虽然现在只能用来排厨房的烟,但他给工匠的设想是未来装那种“冒烟的大铁壶”)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