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两个字刚落地,掐在苏棠下巴上的那只手猝然收紧,骨头发出脆响。
她疼得皱眉。跑不掉了。陆宴看穿了。
男人瞳仁底部的幽蓝毒斑呈网状扩散,盖住了眼白。冷凝毒素第四次爆发。
陆宴眉头压得很低,眼皮跳动,手指的力气全卸了。他往后倒,后脑勺砸在残缺的机甲外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棠揉了揉发红的下巴。
跑,还是留?
留下来死路一条。跑了,谁来救他?
机甲外壳旁亮起红光。坠毁战舰的自动防御炮台动了。探头转过来,红外线准星瞄在苏棠的胸口。
三枚高爆微型导弹退了膛壳。
苏棠转身想躲,脚被地上的线缆绊住,整个人往前栽。
躲不开。
头顶有风压下来。陆宴从地上一跃而起,什么都没想,直接转身,背对防御炮台。宽阔的肩膀把苏棠整个罩在身下。
炮弹砸在陆宴背上的装甲板上。
闷音连续响了三下。装甲板裂开,破片崩飞。
血从陆宴的下颌线滴下来,落在苏棠的额头上。粘稠,带热气。
瞎了眼,连脑子都不清楚,还要挡在前面。
苏棠摸了摸额头上的血。我欠你一次。
脚步声踩碎满地的玻璃渣。
四个穿着重装机甲的财阀步兵靠拢过来,枪口垂在腰间。
“确认目标。”领头的步兵在通讯频道里说话。
三把光束刃拔出来,对着陆宴的脖子。
苏棠缩在陆宴怀里,手往下摸,从靴子的缝隙里抠出一点黑土。
嘴里的奶糖还没化。她咬碎糖块,连着甜味分泌出唾液,一口吐在黑土上。真菌沾了糖分开始苏醒。
右手在地上摸索,抓到一截折断的青铜树根。
她把黑土糊在树根断裂的茬口上。
“死丫头,滚开。”领头的步兵一脚踢开苏棠。
苏棠顺势滚到一边,手里的树根贴在地表。
真菌顺着废铁往上爬。吞噬金属,转化结构。
地下传出摩擦声。
四根暗绿色的青铜长矛破土而出。
噗。长矛从下往上,穿透重装步兵的承重轴,贯穿胸腔。
四个机甲兵被顶在半空,脚乱踢了几下,停住,血顺着青铜矛往下流,渗进土里。
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算你们点背。在老娘面前卖弄火力。
陆宴在血泊里咳嗽,胸口起伏。
他翻身坐起来,手按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没有焦距。
“谁在那?”他开口。
黑的。周围什么都没有。眼睛废了。脑子里少了一块东西。
最近十几分钟的事全空了。
他凭着呼吸声,长臂一伸,精准抓住了苏棠的后领,把她拎到身前。
手掌摸过她的头顶,确认身高。
“小矮子。”陆宴冷着脸说,“乱跑什么?想喂外面的野狗?”
苏棠提着的一口气松了。
他断片了。刚才识破我身份那段,被他自己的大脑清空了。格式化保命机制。
“老爹,呜呜呜。”她掐着大腿挤出两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吓死糖糖了,他们要打我。”
陆宴的手掌顺着她的背脊拍了两下,没控制好力道,拍得她想吐血。
“别吵。”他语气烦躁,手指却把她抓得很紧。
我瞎了。他想。毒发到了这一步。今天真栽在这儿了。
苏棠仰头看他。
男人的后颈处,原先的幽蓝色毒斑颜色变深,成了暗紫色。
手放上去,烫得能煎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