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气很差。全息投影的灯牌挂在生锈的铁架子上。红光和绿光交替闪。光打在地上的泥坑里,照出彩虹色的油膜。
泥土散发着腐烂的味道。里面混着死老鼠、机油和变质的营养液的臭气。
寡头垄断了这里的买卖。他坐在路中间的太师椅上。人很胖,肚子把衣服撑得要裂开。他左手盘着一串黄澄澄的电子念珠。面前摆着一张生锈的铁皮桌。
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铅盒。铅盒里躺着一块灰白色的古玉。
旁边围着七八个买家。他们都穿着带过滤面罩的防辐射服,裹得严严实实。
“通行古玉。一百万吨净水。概不讲价。”寡头说话了。嗓门大,唾沫星子喷在铅盒沿上。
买家们交头接耳。有人算账,一百万吨净水,卖了整个聚集地也凑不够。
一个戴面罩的瘦子说:“这胖子疯了。一百万吨,把他肉割了卖也换不来。”
另一个矮子压低声音:“嘘。人家上面有人。他敢开这价,就是吃定我们要买。”
陆宴站在人群最后面。他今天穿了件黑西装。右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指腹摸到了战术刀的握柄卡扣。
他不打算给水。这个要价纯属找死。
苏棠站在陆宴旁边。她个子小。只到陆宴的腰。她垫着脚,视线只能看到铁皮桌的边缘。
买卖通行古玉,得验货。不能拿个破石头就走。她需要看清那块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往前面挤。前面有个防辐射服大汉挡路。她用手肘顶了一下大汉的大腿,推开一条缝,钻了过去。
地上有块凸起的青砖。她没有躲。顺势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
脑门“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铁皮桌的桌腿上。桌子晃了两下。铅盒里的古玉滚到边缘。
陆宴兜里的刀拔出半截。他看着苏棠趴在地上,手又松开刀柄,按回原位。他想:这小丫头又想干什么。配合她一下。
“哎哟,疼。”苏棠坐在地上揉脑袋。
她嘴里含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牙齿用力,把糖咬碎。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冲进大脑。
大脑超频启动。视网膜上的画面开始分解重组。
视线穿透铅盒的铅板。那块灰白色的古玉在眼前放大。
没有高维能量的光晕。玉的纹理里,全是细微的活物。绿色的菌落,正在慢慢蠕动繁殖。
这是个生化陷阱。高浓度隐性辐射菌。
苏棠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扒在铁皮桌沿。
她指着盒子。
“叔叔。”苏棠声音清亮,用小孩特有的语调说,“你的石头里面长了好多绿色的恶心虫子。吸一口就会烂肺哦。”
全场的人都不说话了。买家们停下算账,目光全盯在苏棠身上。
寡头一拍桌子。脸上的肉哆嗦着。“哪来的野丫头。瞎说什么。这是高维能量核心,不懂别在这放屁!”
买家里面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设备。高频光谱仪。
“小姑娘这么说,测测无妨。”中年人把仪器对准铅盒按下去。
仪器显示屏变红。滴滴滴的警报声跟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中年人看了一眼读数,脸白了。他往后连退三步,用手死死捂住面罩。
“致死量辐射。”中年人喊出声,声音通过面罩传出来,变了调,“是生化陷阱!这玉碰不得!”
买家们全乱了。
“操,这胖子想黑吃黑!”
“这是拿我们当化肥啊!”
有人去摸腰里的手枪,有人转身往外跑,挤作一团。
寡头把手里的电子念珠砸在地上。珠子滚进泥水里。
脸憋成了猪肝色。他的局被一个小丫头点破了。生意黄了不说,底牌也漏了。
“关门。”寡头对手下招手,“一个也别放出去。”
两边窜出四个拿冲锋枪的打手。顶部的生锈卷帘铁门嘎吱嘎吱往下掉,砸在地上激起一团黑灰。
陆宴抬起右手。把左手西装袖口的扣子解开。
动作很慢,一点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