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苏棠。
她手里死死抱着个塑料奶瓶,缩在过大的衣服里,肩膀一耸一耸,看着前面。
陆宴没有收刀。他顺着苏棠的视线回头,看向刚才的主控台方向。
旁边的青铜金属壁上,留着一个刚刻上去的印记。暗金色的图腾,藤蔓交织成一个清晰的字母“K”。切口边缘的金属碎屑还没有完全掉落。
这是K的专属标志。
只有全盛状态的顶尖潜行者,才能在超高密度的青铜壁上留下这么深的刻痕。
陆宴盯着那个K字图腾,冷哼一声。
视线转移。地上的裂缝里,残留着未干涸的血液。这些血液并没有积聚,而是顺着地板的古蜀阵眼纹路往下渗,消失在底部的金属缝隙里。
他没管地上的血。转身走到储物柜前。柜门已经被撞变形,他一脚踹开,从里面扯出一件防风防水的重型战术风衣。
回转身,陆宴走到苏棠面前。把厚重的风衣劈头盖脸砸在小孩头上。
“K没教过你,逃命时别把脚丫子露在外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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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躲在衣服底下,把露在西装下摆外面的两只光脚丫往回缩了缩,双手抓住风衣领口扯下来露出脸。
陆宴把战术刀插回刀鞘,推开变形的舱门。外面的幽暗光线照进来。
“穿好。我们要下去了。”
被两人忽视的舱体下方。
苏棠刚才排出的混杂着高维真菌的血液,顺着岩层缝隙一路往下滴落。穿透了三十米的岩石层,滴在了一块沉睡数千年的巨大青铜根须上。
表面的青铜锈迹遇到血液中的真菌,产生分解反应。一点微弱的绿光在黑暗的地底深处亮起。随着真菌繁衍,绿光顺着脉络向四面八方蔓延,唤醒了这个深埋于地心的生态网络。
生态舱的警报声彻底哑了。红色的故障灯闪了两下,灭掉。
破损的舱体在沙地上拉出一道几百米深的沟壑。金属碎片散落一地。这里是三星堆未开发的“青铜鸟巢”遗迹区,财阀划定的高危禁地。
“哐当。”半块弯折的钛合金舱门被军靴一脚踹飞,砸进前方的灰褐色泥土里,溅起一篷沙尘。
刺骨的废土狂风毫无阻挡地灌进肺管子。陆宴靠在变形的舱壁上,单腿曲起。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劣质烟卷,低头盯着脚边的苏棠。
他脑子里在嗡嗡作响。迫降时的冲击结结实实撞到了后脑勺,视野边缘有重影。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作战服的领口上。
得弄清那个女人到底教了这小东西什么。K的战术动作,有太多违和的地方。
“K刚才抱你的时候,身上是什么味道?”陆宴开口问。声带被风沙磨得粗砺,带着几分审问的压迫感。
这男人反应真快。K就是本姑娘自己,能有什么味道。
苏棠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把玩着一块扭曲的弹壳。她把弹壳丢进沙子里,咬着硅胶奶嘴,仰起那张糊满黑灰的胖脸,眼睛瞪圆。
“K阿姨身上有大白兔奶糖的味道哦!”童音清脆。
陆宴嗤了一声,牙齿用力,生生咬断了烟嘴。
大白兔奶糖。苏棠也爱吃这玩意。五年前,他成箱成箱地往那栋半山别墅里搬。他常笑她幼稚,她总是一边嚼奶糖一边在战术板上画圈,给他下指令。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强压下去。
他把烟嘴吐在沙里,军靴碾进去。
上方厚重的云层里传来细密的嗡鸣。这声音陆宴很熟。
三十多个红色的激光点穿透沙尘,从天而降,死死钉在两人周围的青铜残骸上。红点在金属表面游移,进行活体锁定。
财阀的“猎狗”型杀手无人机群。先遣队来得挺快。这些机器狗装载了微型电磁炮,锁定目标,至死方休。
三十对二。
陆宴后脑的钝痛一阵阵泛上来,连带着胃里反酸。重火力在坠机时全毁,榴弹枪变成一地零件。他现在手里只有一把配发的战术直刀。
活命概率,零。
得把这小鬼藏好。
陆宴没有任何犹豫,大手探出,捞起苏棠的后领。他拎起她,大步跨过两块金属板,一把将她塞进身后凹陷的青铜残骸死角里。这里是个天然的射击死角。
“闭嘴,低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陆宴转过身。单手反握战术直刀。金属刀柄在掌心硌出红印。没退半步。
无人机群压低高度。红光连成一片密集的网,封死所有退路。电磁炮管发出蓄能的轻微电流声。
缩在死角的苏棠睁着眼。
硬扛绝对变成筛子。陆宴脑震荡还没好,他出去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