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车厢里,常年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混合药水的气味。
陆宴没有去管左手上渗血的伤,他走到前面的折叠桌前,伸手进大衣内侧口袋,摸出一张边缘焦黄、有些年头的双人合照。照片左上角被人用剪刀剪去了一块缺角。
啪。
手腕用力,他把照片重重拍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照片背面朝上。
陆宴拉过一把固定在底盘上的折叠椅子坐下,两条长腿分开,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盯着缩在座椅角落里的苏棠。
“现在。”陆宴语气平缓,咬字很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该算算你那个狠心亲妈抛夫弃女的账了。”
“姓名。”
“不知道。”
“你母亲逃跑的方向,具体路线,还有她现在的体貌特征。”陆宴把三根贴着电极片的黑色导线按在苏棠后脑勺的头皮上,指骨擦过女孩细软的头,没放轻半分力道。
车厢里全是消毒水混着大白兔奶糖的味儿。陆宴把苏棠往儿童安全座椅里一塞,“咔哒”按死卡扣。
最先进的军用级微表情测谎仪亮起幽幽蓝光,红外线网状扫描网死死卡在苏棠的瞳孔上。
只要孔径缩放、心跳频率偏离零点一个百分点,这台能让顶级特工开口的机器就会直接输送高压电流。
苏棠蹬了蹬悬空的小短腿。右脚大脚趾下方还嵌着一块地下温室的玻璃碴,往外渗着血珠。
疼。得赶紧混过去,这狗男人查起人来不要命,稍微露出点破绽,今天这身三岁半的皮就得被他扒下来。
“说。”陆宴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金属仪表盘,声音比废土夜风还冷。
苏棠嚼巴着嘴里刚才他塞进来的奶糖,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她眨巴着大眼睛,睫毛上挂着两包眼泪,顺势将精神力沉入脑域。
“植物微表情读取”频代偿能力启动。
视线里,那台冷冰冰的机器变成了植物根系的脉络。光电脉冲在电路板里游走的节奏,就跟变异藤蔓汲取养分的度一样。
左、右、停顿、高频。
抓到规律了。
“哇——!”
苏棠张大嘴巴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往陆宴那件价值连城的手工定制风衣上蹭。她卡着测谎仪绿灯闪烁的频段开口“妈妈说你是大坏蛋!你睡觉打呼噜震天响!你还把私房钱藏在花盆的第三层营养土里!”
陆宴正准备调整测谎电压的手僵在半空。
测谎仪显示屏上,代表“绝对真实”的绿灯疯狂闪亮,连闪了七八下。完全真实。
副官刚拉开车门想送东西,脚刚迈进半步,直接被这句话惊得钉在原地。他悄悄瞥了一眼自家暴君老板,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板连着三天没合眼清剿叛军,手段狠戾得让人胆寒。这小娃娃居然敢当面掀他的底?测谎仪还显示是真的。
这小孩绝对是亲生的,不然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副官赶紧把头低下去,眼观鼻鼻观心。
陆宴盯着屏幕上的绿光。
花盆。第三层营养土。
别人听不懂,但他明白。那是五年多前,他跟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在第七区贫民窟的破旧棚户区里,亲手培植的第一株古植物“龙舌兰”的位置坐标。
那个坐标经过加密,除了他俩,没人懂。
这小鬼连这种事都清楚?真是那女人亲口教的?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陆宴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苏棠那只乱晃的右脚上。
白嫩的脚掌被污泥弄脏,玻璃碴子周边已经红肿炎。
他“啧”了一声。
这女人自己跑路,把个小拖油瓶养得这么糙。
陆宴解开西装袖扣,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反手从战术马甲里抽出一套便携式战地医疗包。
单膝点地。
“别动。”他一把攥住苏棠细弱的脚踝,力道不大,却完全挣脱不开。
苏棠本来还在假哭,被他这么一捏,真疼得抽了口凉气。
他亲自上手挑刺?
苏棠低头看他。冷白调的阅读灯打在陆宴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手里拿着精密的无菌镊子,动作该死的熟练。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苏棠下意识缩脚。
“现在嫌疼了?瞎跑什么。”陆宴没抬头,语气冷硬,夹着镊子的手却稳得很。玻璃碴被一点点夹出来,带着血丝丢进废液盘。他挤出生物凝胶,敷在伤口上,再用纱布一圈圈缠好,打了个标准的死结。
狗男人嘴挺毒,包扎倒是不含糊。苏棠心里吐槽了一句,脚底板那股火辣辣的疼确实减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