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挑开壶盖的锁扣。手背贴上金属外壳。
温度刚好。
他的左手捏着水壶,半蹲下身,强行把水壶嘴塞到她干裂的嘴唇边。
“喝。”他语气极差。
水壶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水流平缓地流进她嘴里。没呛着,也没洒出一滴水。
苏棠喉咙滚动,温水压下了剧烈的干咳。
她余光瞥见陆宴那张臭脸。他现在肯定想把水壶连带她一起砸碎,但手里端着水的动作却稳如老狗。这副画面带有强烈的割裂感。
失忆也没有洗掉这副皮囊对她的服从性。
外面传来引擎的重型轰鸣声。
周平掀开破烂的门帘滚进来。防弹背心上全是泥浆。
“老大,外围炸了。”周平喘着气,端起手里的步枪。“绿洲财阀的狗。三台重型农用清障机甲。三个防线全被堵死了。”
扩音器的声音通过风雨传进来。电流声刺耳。
“一分钟。交出里面那个带着主板的小鬼。否则推平营地。”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
重型清障机甲。装甲厚度八十毫米以上,配置双管连爆破枪。这东西本来是用来开荒对付异种变异植物的,现在全开了保险对着几顶破帐篷。
陆宴把水壶扔回桌上。站起身。
绿洲财阀,废土大区最大的农业资源垄断体。惹上他们,意味着接下来一年连最低级的营养液都买不到。
“绑了。拿块破布塞住嘴。”陆宴看着周平,下巴朝苏棠扬了扬。“丢出去。我的农场刚开荒,不想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鬼陪葬。”
周平立刻去摸战术背包里的绳索。
苏棠停下动作。她伸手抹掉脸上的水。
装弱没用。面对一个眼里只有农场扩张的废土财阀,唯一能打动他的,只有足以让他践踏规则的巨额利益。
她从冲锋衣的暗袋里摸出那块带有干涸泥污的主板。
主板带有生物锁。
苏棠把食指塞进嘴里,用力咬破指尖。血珠冒出。
她将带血的指腹重重按在主板侧面的数据读取触点上。
滋拉。
主板激活。一道绿光冲天而起,在医疗帐篷中央投射出一个复杂的三维坐标地形图。
地形图中心,光的标记闪烁不停。
“金乌古果——古蜀神树初生点。”
陆宴转过头。视线落在那几个字上。
周平拿着绳子僵在原地。
苏棠抬头直视陆宴。眼神根本不像一个七岁小孩。
“绿洲财阀派重型机甲要抓的,就是这上面的坐标。”她的语加快,吐字清晰。“带我杀出去。神树遗迹周围,有万亩远古高能未污染土壤。有了这些,你的农场可以立刻停止收购低级化肥,直接垄断废土大区所有高端农作物的产出。以后连绿洲财阀都得看你的配额脸色。”
万亩高能土。
垄断。
陆宴眼底的暴躁渐渐褪去。商人逐利的贪婪本性,精准地压过了对麻烦的厌恶。
干掉绿洲的机甲,拿到高能土。这个收益比算得过来。
而且。他盯着投影上那条路线。
废弃七号坑道。下压式风道口。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看到这条路线图的时候,左腿肌肉隐隐作痛。一种极熟悉的压迫感涌上心头。就像他曾经在这条坑道里,拖着某个重伤的人,在黑暗中拼命狂奔过。
陆宴抬起脚,踢开旁边碍事的折叠椅。
他走到周平面前,伸手扯过那段战术安全绳。双手一拉,尼龙绳出绷紧的声音。
他大步走到苏棠面前。弯腰,单手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拎到半空。
黑色的战术绳在她细小的腰上绕了整整两圈,卡扣锁死。接着,他拉开自己外套的防风拉链,露出里面的高分子防弹背心。
绳子的另一头穿过他防弹背心的内侧固定环,打了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