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纾禾惊魂未定,遽然转首:“你以为我是你吗?”
人命在孟庭桉眼中宛若蝼蚁卑贱细微,就像他以前可以肆无忌惮拿冬青丶拿芍药威胁宋纾禾。
“我不是你。”
宋纾禾竭力平缓着气息,转首别过视线,“我也不想因为你,双手沾满鲜血。”
她只是想远远离开孟庭桉。
若真是为他背上人命官司,那她此生定和孟庭桉纠缠不清了。
才吃了药,孟庭桉一张脸仍是惨白。
他能面不改色对上宋纾禾朝自己扎来的珍珠玉钗,可独独听见宋纾禾这话,孟庭桉眼底掠过几分冷意,白净手背指骨突起。
“绒绒,你想和我划清界线?”
宋纾禾抱着双膝蜷缩在榻上,她将锦衾往上拽了一拽。
“陛下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她侧眸,咬牙丢下一声。
“不是说不会扰我清梦吗,那陛下这会又是*在做什麽?福公公不是说陛下伤寒未愈,可别过了病气……”
唇上忽然多了一抹温热。
力道很重。
宋纾禾眼睛瞪圆,她双手被攥住,扣在枕边。
黑影覆在身前。
隐约还能尝到孟庭桉唇间药汁留下的苦涩。
细碎动静溢出唇齿,宋纾禾恼羞成怒,手脚挣扎间,长长指甲划过孟庭桉眼角,留下一道血痕。
宋纾禾陡然顿住,静静看着那一点血珠子从孟庭桉眼角渗出。
若她刚刚再往左一点,只怕刺伤的,就是孟庭桉的眼睛。
鬓发松散,乌发无力垂落在枕上,如窗外台阶上散落的桂花。
宋纾禾咬唇,咽下满腔的哽咽,水雾弥漫在宋纾禾眼前。
“你还不走?”
隔着缥缈的夜色,孟庭桉清楚看见宋纾禾眼中蒙着的雾气。
纤瘦的身影在榻上缩成一团,如庭外夜雨打湿的落花,不堪一折。
宋纾禾眼尾还缀着一点绯色,如冬雪上的一点红梅。
孟庭桉眸色暗了一瞬。
指腹掠过宋纾禾眼角,宋纾禾撇过脸,轻而易举躲开了。
孟庭桉不曾强求,只低低笑了一声:“知道了。”
他并未离开,搂着宋纾禾的手臂也不曾松开半分。
宋纾禾气急:“你……”
一只手覆上宋纾禾的眼睛,孟庭桉漫不经心:“睡罢。”
他眉宇笼罩着疲惫倦乏,大抵是药中添了安神的药饵,不过一刻钟,耳边传来平缓的气息声。
宋纾禾紧绷的身影逐渐舒展。
困意盘绕在眉眼间,宋纾禾试探朝里挪动半分,她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孟庭桉。
手指轻擡起孟庭桉半边手臂,宋纾禾灵巧往墙角滚动,挣脱了孟庭桉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她无声松口气,只拿後背对着孟庭桉,沉沉睡了过去。
雨声清冷,重重叠叠的雾气笼在庭院。
约莫过了半盏茶,身侧的孟庭桉忽然睁开眼。
漆黑的眼眸明亮幽深,半点困意疲倦也见不着。
指尖往上擡了一擡。
孟庭桉终究还是不曾伸手,将宋纾禾揽入怀里,只伸手替她掖好锦衾。
……
日上三竿,宋纾禾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昨儿夜里的一幕忽的晃过她眼前。
宋纾禾骤然睁开眼,入目不是孟庭桉不动如山的一张脸,而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宋明竹盘腿坐在脚凳上,半张脸贴在手臂上,蜷在宋纾禾手边呼呼睡大觉。
白里透红的一张脸又圆了一周,宋纾禾在儿子脸上戳了一下。
冬青捧着十锦攒盒进屋,挽帘粲然一笑:“姐姐可算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