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贞儿甚少见他如此严厉,又听得“祖母有令”、“皇后口谕”等言,霎时哑了喉咙,绷着脸咬住嘴唇,不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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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宜修造,动土,祭祀,沐浴。
忌出行。
大燕科举推行的是锁院制,即大考之际,相关考官、考生皆必须锁宿于贡院,杜绝外出。故此,考生需于开考前一日申时持票引在贡院外候听唱名,待搜检后,下榻贡院号舍,隔板而居,直至参加完三场考试,方可离场。
今日便是考生入场的日子,看似轻松,却又最是关键,仅有申、酉两个时辰可供入场,考生一旦错过,便将失去应考资格。
未时一刻,武安侯府的过厅前鞭声雷动,李袅捂着耳朵上蹿下跳,羞臊道:“要命,考都没考便整这出,叫旁人听见,如何是好?”
明仪长公主戳她脑门,训道:“傻丫头,此乃辟邪祈福,为你大哥轰小鬼,开吉道!”
鞭声收歇后,府门大开,马车已在外恭候多时。容玉送李稷上车,分明是他赴考,她竟紧张不已,诸多交代齐堵在喉咙口,最后挤成一句:“诸事顺遂。”
李稷回身看她,笑道:“静候佳音。”
容玉回以一笑,目送他走入马车,扬长而去。
午后的日光打在苍松上,落下一地斑驳树影,伴随车声渐远,大街尽头处已是车去人空,容玉依旧伫立原处,默然凝望。李袅凑过来打趣:“嫂嫂,眼珠都要掉出来啦。”
容玉赧然,耳鬓泛起一层浅红。
李袅讨好地搂住她胳膊,黏糊糊道:“你一走便是大半个月,可想死我了,快陪我进屋聊聊。”又叽叽喳喳地说起上次拿走的那本《柳妖》,“看完气煞我也,恨不能打爆那写书人的头……”
明仪长公主在旁边听见这句,无奈摇头,便欲回府,大街西边忽地飞奔来一道人影,二话不说冲至容玉跟前,大喊道:“姑娘!”
容玉循声转头,认出是伺候在容岐跟前的小厮万安,心头一凛。
“姑、姑娘,大事不好!少爷跟周公子被、被官差抓走了!”万安气喘吁吁,说得几乎要哭。
容玉肃然道:“先别慌,慢慢说来,究竟发生何事?”
万安哭道:“今儿一出门,便有官差绑了少爷跟周公子,说是他二人犯了大罪,要押解回衙门候审。可是少爷跟周公子一直待在崇光寺内闭关读书,能犯什么大罪?这眼看便要入场了,要是耽误时辰丢了应考资格,那才是遭罪呀!”
容玉心被狠攥了一把,极力镇定道:“他们被押往了何处?”
“顺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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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乃京畿首善之地,执掌户籍、钱粮、刑名等诸多公务,衙署不大,权责却重,府尹一杆朱笔便能定人生死,可谓是持枢握要,举足轻重。
容岐与周靖夫被官差押进公堂时,里头已是人头攒动,乌泱泱挤着一大帮眼熟的书生,俱是前些时日借宿在崇光寺内备考的同年。众人认出彼此,惶然问答,皆不知究竟所犯何事,交头接耳间被官差一顿怒吼。
待在那一块刻着“明镜高悬”的牌匾底下焦心地等了一刻多钟,才见头戴乌纱帽、身着紫锦袍的府尹挺着便便大腹从侧门踱来。一拍惊堂木后,他开口便要众人下跪,声称他们狗胆包天,欺君罔上。
众人几乎是一霎失色,叫道:“大人,冤枉!我等皆是循分守己、身家清白的考生,从何犯下欺君之罪啊?!”
府尹嗤之以鼻,喝道:“铁证如山,还敢狡辩!来人,先将这狂生杖二十,以儆效尤!”
那书生魂飞胆裂,眼看要被官差拉走行刑,一人从旁侧怒冲出来,斥道:“堂都没升便要用刑,岂有此理?!”
府尹“啪”一声拍响惊堂木:“你这狂生又是何人?竟敢藐视公堂!”
“公堂若公,我自当恭谨遵从;可若是只是个不辨黑白、颠倒乾坤之所,那也怪不得我目中无人!”
“你!”
“仲武!”容岐拉住周靖夫,拦他再贸然发言。
府尹在上已是气极反笑,便欲惩戒,容岐在底下昂然开口:“大人容禀,我等身为举人,承蒙圣恩得以求取功名,自知礼义廉耻,敬畏国法纲常,断不敢有分毫藐视公堂之念。只是明镜之下,律法森严,确没有不听详情、不辨真伪便滥用酷刑之理,故盼大人赐教,‘欺君’一说,从何说起?”
府尹看他仪表堂堂,进退有度,无论相貌、气质、口才皆是这一干人中的佼佼者,猜他多半便是那容家长子,鼻孔嗤出一声冷气。他手一伸,从衙役那儿拿过一摞纸张,往底下一扔,道:“这佛经上的字迹,可是出自尔等?”
容岐捡起几张来看,认出是何物,眉头霎时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