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舔了舔唇,眸光沉沉压在他脸上:
“若不是看在你我相熟的份上,本皇早把你的元阳抽得一干二净。”
陈阳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却已将笑意收得丝毫不剩,冷清清一张脸,仿佛方才那句戏言从未出口。
陈阳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对了。”蜜娘忽然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提起。
“散场之前,你还欠我一个交代。”
陈阳一脸茫然:“什么交代?”
蜜娘拖着调子提醒他,似笑非笑:
“先前……你不是亲了本皇一口么?”
陈阳神色顿时僵住,万没料到她竟在这时又把这事翻出来。
“我也不追究你唐突之罪。”蜜娘瞧他局促模样,笑了笑。
“我就怕一件事……怕你这人,做过的事,转头就不认账。”
陈阳一怔,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便想辩解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神色有些躲闪。
“假正经。”她哼了一声,语气带了点嗤笑。
“我难道不知你性子?做了就不喜认账……”
“我认!”陈阳脱口而出,还用力地点头。
蜜娘眼睛倏地亮了:
“哦?当真?”
“那将来若有人问起,我说了,你也必须认。”
陈阳连连点头。
“还算你有点良心。”蜜娘弯了弯眼尾,语气软了几分。
“这份恩情,我耗了一夜心力才成全你,你可要好好记着……”
陈阳心中百感交集,正待抱拳躬身道谢……
“散去吧。”
她广袖一拂,声落风起。
下一瞬,四周那层半透明的月茧忽然寸寸崩裂。
裂纹自顶端蔓延而下,恰似冰面绽开的细纹,转眼便爬满整座茧壁。
再一息,整座月茧轰然散开,化作漫天流光碎玉,纷纷扬扬飘落,像一场下在星海里的雪。
天外天的长风重新灌了进来,卷着满地碎光流转。
远处那轮满月依旧悬在天际,月华如瀑布般倾泻如故,四道人影,仍静静候在原地。
“来了!师尊,小师侄出来了!”锦安一声惊呼,急急朝身旁的人招呼。
只一瞬,陈长生,周崇,韩文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前一刻,他们还在争论炼形时五脏先后的门道,此刻却都噤了声。
四道视线不约而同,牢牢钉在了那张脸上。
冰肌如玉,皮下透着一层极淡的血色,仿佛暖玉里点了灯。
一身月华织就的白衣,长风拂过,衣角猎猎作响。
那张脸已全然换了模样,眉眼清隽,发丝乌黑,立在满地碎光里,不像凡胎肉体,倒像刚从某卷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人。
蜜娘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累呀。”
她捶了捶自己发酸的肩,慢悠悠走到一旁,寻了块平整的星岩靠着,自顾自歇着去了。
陈长生几步抢上前来,脚步都有些发颤。
“祖师。”陈阳唤了一声,规规矩矩站定。
“别动,让我看看!”陈长生围着他转了半圈,伸手捏捏他的胳膊,又捏捏他的肩。
“真的是血肉……真的长出来了!”
他越捏越是欢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红。
陈阳被他捏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道:
“祖师,您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