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喉头发干,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活了这把年纪,他头一回觉得舌头重若千斤。
死寂中,周崇忽然笑了一声,望着月华里那道身影,开口道:
“老友,现在懂了?”
“方才你还跟旁人提寒热池,业力洗练,提数十年之功,一副双月皇朝降恩的模样。”
“人家这边,早就是有求必应了。”
韩文没接话,脑中乱成一团。
太阴炼形是双月皇朝镇朝秘典,非嫡系皇嗣不得传,连典籍都不许流出宫门半步。
十万年来,从未有过半分泄露的记载。
可现在,它落在一个西洲妖皇手里,还用得比皇家子弟还要纯熟。
她哪来的?谁传的?还是她自己悟出来的?
韩文想破头也想不通。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二人道:
“此事……老夫必须问个清楚,这是皇朝铁律,真要追究起来,牵扯太大。”
陈长生一听就急了,一把拽住老祭酒的袖子:
“你还惦记你那铁律做什么?”
“那是我小徒孙!好不容易身上开始长血肉了!你现在上去问东问西,万一打断了炼形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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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祭酒皱眉:“可这是……”
“别啰嗦了。”陈长生直接打断他,下巴朝月华中央一扬。
“那是八百年前就成道的妖皇!她今夜要是心情不好,抬手把我们三个全拍死在这儿,谁来给我们收尸?”
老祭酒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他心里清楚,陈长生说的是真话。
方才他还在盘算,怎么把陈阳迎进杀神道,怎么勾连星象,许诺好处让他欠双月皇朝一个人情。
结果人家连镇朝秘典都当寻常本事用了,他还敢上去讲铁律?
他正出神间,一旁沉默许久的锦安忽然开了口:
“祭酒大人。”
少年声音轻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道:
“铁律管的是双月皇朝的人,管不到西洲的妖皇。”
韩文一愣,转头看他。
锦安抬眼,语气依旧平和:
“她愿不愿为我小师侄塑身,是她自己的事,您守您的规矩,她行她的方便,两不相干。”
“您若真上去拦,拦的不是她,是您自己失了分寸。”
“一朝祭酒,跑到天外天来管一位妖皇如何用术法,大可不必,就当没看见,今夜之事就此揭过。”
风从星野吹过,月华晃了晃。
韩文站在原地,半晌没动,胡须被风吹得翘起,末了长长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老夫不管了。”
他拢了拢袍袖,不再上前,只眯起眼,往月华深处细瞧。
这时周崇走过来,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陈阳身上,随口问道:
“炼形四关,到哪一关了?”
韩文下意识答道:
“筋膜连缀将尽,眼看就要五脏凝真了!”
答完他才猛地回过神,霍然转头: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有四关?”
周崇干笑两声,抬手抚了抚下颌:
“韩祭酒莫要多心。”
“先前在大曜皇朝的旧档残卷里见过几页,只记了四个关目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