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银河倒悬,瀑布般的月华中陡然掀起巨浪,银白洪流顺着陈阳周身百骸疯狂灌注进去。
本就初具轮廓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愈发丰盈。
月华瀑布之中,那层佛骨金身,渐显轮廓。
先是贴着鎏金骨面浮起一层白霜,像在白玉胎上铺了一层素纸,而后一层叠着一层,蓬勃生长。
丝丝缕缕,密密匝匝,如春蚕吐丝般一圈圈缠裹住骨架。
跟着,异象再生。
那层莹白中,忽地沁出一缕红线,自骨髓深处渗出,沿着新生筋膜延展,细如发丝。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血丝自骨中渗出。
陈阳闭着眼,沉浸在吐纳之中,对外界一切浑然不觉。
他只觉周身越来越暖。
先前太阴月华当头浇落时,那股寒意直透骨髓。
可冷到极处,骨髓深处反而生出一丝暖意。
那丝暖意自髓中渗出,与外头倾泻的月华一寒一暖绞缠,顺着新生经脉流转。
一圈。
又一圈。
每转一周,他都清晰感知到,身上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血肉生长的触感。
月华之外,老祭酒韩文死死盯着那一缕红线,手指抬起,双眼圆睁:
“……髓海生血。”
他目光顺着红纹下移:
“筋膜连缀。”
“两关……都过了。”
旁边周崇眼皮猛地一跳。
太阴炼形四关……
髓海生血,筋膜连缀,五脏凝真,肌肤塑容。
眼前这人不仅过了前两关,正稳稳踏在第三关关口。
更骇人的是……
寻常太阴炼形,炼的是阴形。
以纯阴月华为基,塑一副无血无肉的阴躯,看着像人,摸着似玉,终究不是活人生身。
那本是给死人用的法子,是鬼修的路子。
可眼前这副身躯,骨中沁血,筋膜生肉。
一层压着一层,一寸叠着一寸,眼看就要闯过第三关。
这不单单是炼形,简直是凭空造人。
“你……”
韩文刚要开口喝止,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
方才那一下反震,气海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不敢再上前半步,只怔怔望着。
看了许久,终究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拱手道:
“这位道友,且慢,这般术法神妙,老夫只想问一句……”
话未说完。
月华中央那道素白身影侧过头来。
只一眼。
淡淡一瞥,无波无澜,甚至没再看他第二眼。
“聒噪。”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寒刃之上。
可下一瞬,在场四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心底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再多说半个字,死的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