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的骨节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握了握拳,骨节相碰,发出一声清脆之音。
一想到要顶着这副空架子走过数十年,他心里便一寸寸沉下去。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谁说要等数十年?”
陈阳猛地抬头。
蜜娘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目光扫过茫茫星海:
“重塑肉身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我早年在东土,试过一门炼形之法。”
周崇皱了皱眉:“炼形之法?”
他出身大曜,遍览天下典籍,可对这位西洲妖皇的底细,所知实在有限。
陈阳也看了过去。
“正是。”蜜娘点点头,说得坦坦荡荡。
“不过只试过一回,不成样子。”
她眸光一闪,落到陈阳身上:
“那时火候不够,根基不稳,缺漏一大堆……”
“如今到了这天外天,星华月华充沛。”
“正好拿你,再试一回。”
“什么法子?”陈阳脱口而出。
“盘膝坐好。”蜜娘不答,只抬了抬下巴。
“用你平日最熟的吐纳法门运气,什么都别管。”
陈阳虽有满腹疑惑,仍依言盘膝坐下。
骨节落在虚空里,稳如磐石。
他凝神定气,默运起最熟的蚯蚓功,呼吸之间,周身金光微微流转。
蜜娘见他入定,抬起手,素白的指尖遥遥指向头顶星海深处。
她唇齿间轻吟着什么,音节古奥,不似凡间言语。
指尖微微一勾,便见一缕银白的月华从星河间垂落下来,像纺出的银纱,悠悠飘到陈阳身前,顺着他头顶,缓缓渗了进去。
陈阳只觉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息,顺着骨缝漫开,浑身都为之一轻,舒服得险些喟叹出声。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
月华接连不断地垂落,织成一张稀薄的光网,将他整副骨架笼在其中。
“陛下……”他欲言又止。
蜜娘的声音轻轻传来:“别分心,好好吐纳,能吸纳多少,全看你自己。”
“这是……太阴炼形?”远方的周崇忽然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震惊。
“这不是双月皇朝的不传之秘么?!”
蜜娘没理他,只专注地操控着月华,淡淡开口:
“这法子炼出来的肉身,比寒热池凝出来的强得多,也快得多。”
“约莫一千息,便能初具雏形。”
陈阳心中一动,也不知蜜娘是不是哄人,却不敢分心,只顾凝神吐纳。
月华丝丝缕缕地渗进骨缝里,温凉舒泰,像是泡在温水里,连先前鏖战留下的神魂震荡,都在一点点平复。
也不知过了多久,约莫百息功夫,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望向不远处的女子,低声开口:“鬼皇陛下。”
蜜娘指尖微顿,侧过头看他。
“为何……要帮我?”
他实在想不通。
她贵为妖神教鬼皇,犯不上为自己耗费这等心力,连秘传的炼形之法都拿了出来。
蜜娘望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眼尾弯成了月牙。
她指尖又一勾,一缕月华轻轻落在陈阳的肩骨上,声音轻得像风,又带着几分笑意:
“因为今夜……我欢喜你啊。”
明月清辉漫漫,星海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