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语。
一桩悬了许久的执念,忽然落了地,反倒有些空落落的。
他当初只是想求一个答案,如今答案有了,却也不过如此。
“杨寻,化龙池……寻常旁系子弟,也能随意入内?想来是擅闯禁地,按族规诛杀了吧。”
他随口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人已经快彻底没入水中。
杨寻正扶着礁石喘气,咳着血,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半晌才含糊道:
“本来……本来看管禁地的真君,对归家子弟多有照拂,便是偷偷进去淬体,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说着喉头一甜,又呕出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
“可偏偏……他们……”
“他们怎么了?”水面咕嘟冒起一串水泡。
陈阳本已沉下去的神念,忽然察觉不对,焦黑的骷髅头从水里浮了上来,空洞的眼窝对着杨寻,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杨寻猛地一哆嗦,吓得差点往后栽去。
他看着那具乌沉沉的骷髅,嘴唇抖了半天,才颤声道:
“你真是姐夫?”
他先前只当是重伤见了幻象,此刻那冰冷的神念落在身上,才知竟是真的。
“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先不说这个。”陈阳的神念依旧平静。
“你说,他们到底犯了什么事,才被诛杀?”
起初,他只当是寻常擅闯禁地,按规惩戒的旧事,心中不过几分感慨。
知晓了结果,神念终是风平浪静。
可越听越觉得不对。
原本快要沉睡的神念,又醒了几分。
杨寻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咳了两声,才压低声音,支支吾吾道:
“这……这话不好说啊……”
“说。”陈阳声音骤然一沉。
“我就要沉眠了,你必须给我个明白。”
杨寻被他这话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隐瞒,结结巴巴道:
“传闻……传闻是傲庆天君那日去池中巡察,正撞见二人……在池口灵泉边,行那苟合之事。”
“光天化日,在家族祖地灵泉之中行此龌龊事,污了化龙池的菁华。”
“傲庆天君盛怒之下,出手将二人毙在了池中,连神魂都给打散了,尸骨化在了泉里,半点都没剩下。”
话音落地的瞬间。
海面死一般的寂静。
杨寻说完,自己都不敢抬头,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先是一声极轻的笑。
“呵。”
从那具焦黑的骷髅喉骨间震出来,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冷,顺着海水铺展开来,刮得人肌肤生疼。
“原来如此。”
“我见泠音为分化受尽苦楚,心中还曾生出几分怜惜……原来你们,便是因这般龌龊事而死!”
轰!
毫无征兆地,滔天杀意自海面轰然炸开!
焦黑的骸骨破水而出,凌空悬在浪尖之上。
每一寸骨节都在震颤,发出密密麻麻的咔咔声响,空洞的眼窝之中,幽光骤然亮起,如业火焚天,烧得漫天都是。
方才还在往回收的生机,沉寂的神念,此刻尽数化作凶戾的杀气流淌开来,压得整片海面都往下沉。
“赵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