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大人。”云裳屈膝一礼,“奴婢听闻大人即将远行,特来送大人一程。”
楼怀川神色稍缓,想着她与阿照的情谊,忍不住多叮嘱几句:“你如今是太後身边的一等宫女,寻常人也欺辱不得,但若当真有不长眼的,不用委屈自己,尽管去找陛下。
你是殿下身边的人,陛下那般孝顺的孩子定会护你周全,且我曾与他说过,如果你哪天反悔,想要出宫去过自己的日子,他也不会阻拦,只会赏赐些金银给你傍身。
往後若实在走投无路,也可去我京郊那处小宅院中找春生,他会竭尽所能地帮你。”
云裳闻言眼眶一红,点头道:“多谢大人挂怀,奴婢会照顾好自己。只是。。。。。。待大人与殿下相见之时,还望大人能替奴婢跟殿下说一声,奴婢如今过得很好,会带着殿下丶带着花戎姐姐的份儿好好活下去,让殿下不必忧心。”
楼怀川答应了云裳的请求後,便与她告别,回了楼府。
几天前,他就让春生遣散了府中的下人,故而今日一路走回照川居,到处都是空空荡荡丶安安静静的,耳畔除了风声鸟鸣,再无半点儿其他声响。
明明是这般的寂寥,可楼怀川的嘴角却高高翘起,哼唱着不知名的轻快小调。
春生早已在照川居中等候,见楼怀川回来,便立马藏起了眉宇间的哀伤,上前回禀:“丹野公子说不愿再留于京都,您吩咐奴带去的钱财,他也仅收了回乡的路费。”
“既然如此,便随他去吧。”楼怀川挑了挑眉,转而看向春生,“你与周伯的东西可已搬去了京郊的院子?”
说起这个,春生喉口便是一苦:“听少爷的话,已经安顿好了。”
“嗯,楼府中的钱财和物什,你们尽可拿去用,莫要在这些身外之物上委屈了自己。”楼怀川环顾了一圈,调侃道,“可惜这宅子是皇家赏的,不能变卖,否则够你子子孙孙挥霍几辈子的。”
“少爷赏赐的已经足够了,春生哪敢贪心主家钱财,更别说这个院子。”春生拼命摇头,终究没忍住涌出两滴热泪。
他不死心地问:“少爷执意如此吗?”
楼怀川唇边笑意微顿,不免叹息:“春生,你自小跟着我,最是清楚我这个人的秉性。
阿照,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甚至远远超过了我自己,若是这世上没有阿照,你少爷我当真是不知该如何活下去,又为何活下去。”
春生丧气地紧抿着唇,也不回话,好似与他赌气一般。
“好了,快回家吧。”楼怀川催促道,“明日一早,拿着我给你的腰牌进宫找陛下,然後便不必再管了,从此以後,你与周伯便不再是谁家的奴才。”
“少爷!”
“去吧。”
多年前准备的毒酒,如今终于能够用上,直到楼怀川咽气的前一刻,他都还含着雀跃与期待,幸福地笑着。
不过几息的功夫,楼怀川便再次睁开了眼睛。
前来带他走的勾魂使还是个熟人,他朝对方略一颔首:“甲一师父,多年不见,您还是这般俊朗。”
“你老了。”甲一撩了下眼皮,将勾魂索套在了楼怀川身上。
他以为只是一句礼貌的寒暄,怎料捅了对方的马蜂窝。
只见楼怀川如临大敌,当即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当真?瞧上去与阿照不相配了吗?”
他一边问着,一边毫无留恋地跟着甲一走了,连自己的尸首都未曾回头看一眼。
甲一领着楼怀川渡过黄泉,来到地府城门,都不需他提醒,楼怀川便一眼瞧见了远处翘首以盼的林照雪。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两人相见的场景——
他要狠狠地抱她丶吻她。
他要在她耳边述说自己独自留在阳间的痛苦。
他要告诉她当年被她丢下的时候,他是多麽的无助。
他要她发誓,此後生生世世都不再独留他一人!
可是如今。。。。。。他忽然近乡情怯到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阿照身上穿的是他喝下毒酒前新烧给她的衣裙。。。。。。原来她与他一样,一直念着他丶想着他。
可阔别经年,少女面容依旧,他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任由他多麽精心保养。
他配不上她了。。。。。。
他甚至绝望地想,她会不会认不出他?
“唉。”
耳畔传来一声叹息,当楼怀川的脸颊被来人捧住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阿照。。。。。。”他喑哑的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我好老啊。”
发酸的鼻头被楼怀川的话弄得破功,林照雪噗嗤一笑,伸手把他的头按进怀里:“说什麽傻话,我瞧着分明一点儿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