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升迎上柏青松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无奈,甚至带着点焦急“柏大人,您这话可折煞我了。”
“我不过一个五品修为的巡查,实力低微,在这等事情上,能做什么主?”
“我这巡查的身份,也不过是临时顶缺,等哪天有合适的人选,说不定就被刷下去,回去当我的高级干员了。”
“有心无力,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说得坦率。,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位卑言轻、自身难保的位置上。
柏青松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这更像是一种推脱。
他罕见地向前逼了一步,语气加重,再次追问“吴巡查,我是说……假设。假设你真的拥有足够的实力,足以追查此事,你会为朝丰洪做主吗?会去追查真凶吗?”
这一次,他的问题更加尖锐。
吴升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对柏青松的固执有些不解。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柏青松脸上移开,落在地上那颗被白布覆盖的头颅位置,仿佛在对着那颗死去的头颅说话,语气变得异常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既然柏大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晚辈若再以虚言搪塞,未免太不尊重您。”吴升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如果,真如柏大人所言,我有这个实力,我不会管。”
柏青松瞳孔微缩。
吴升继续道“他和我,有什么密切关系吗?”
“没有。”
“他不过是我名义上的上司,我们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过,没有共同的回忆,没有私下的交情,甚至谈不上有多少工作上的默契。”
“他死了,我很意外,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的死,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做主?”
“……”柏青松张了张嘴,却现自己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虽然这个答案在他预料之中,虽然他知道这是最现实、最可能的情况,但当吴升如此平静、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说出来时,那种赤裸裸的冷漠,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寒,甚至恐惧。
是的,不会管。
完全不会管。
所以,朝丰洪死了,就是白死。
那些平日里围着他转、拍他马屁、唯他马是瞻的下属、同僚、甚至朋友,在他死后,没有人会真正为他伤心,更不会有人冒着风险、付出代价去追查真凶。
他们只会庆幸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只会想着如何瓜分他留下的权力真空,或者如何与他切割关系。
所谓的人情,所谓的上下级,所谓的自己人,在死亡和利益的冰冷天平上,轻如鸿毛。
朝丰洪混到了正执事的位置,看似风光,可到头来,连一个愿意为他收尸、追凶的真正依靠都没有。
何其可悲,又何其现实。
柏青松一时间,竟生出一种强烈的兔死狐悲之感。
今日是朝丰洪,明日……会不会轮到他柏青松?
在这种冰冷的心绪驱动下,柏青松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了一个他本不该问、也极为不智的问题。
“吴升。”
他直呼其名,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紧紧盯着吴升,“如果我哪天死了,你会给我做主吗?”
问完,他就紧紧盯着吴升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他想知道,在这个年轻人心里,自己这个曾经的举荐人、引路人,究竟有多少分量。
吴升看向柏青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甚至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带着点诧异的表情,语气诚挚“柏大人,您开什么玩笑?您怎么会死呢?这种事情,绝不会生在您头上的。”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柏青松的心脏,骤然收缩。
吴升的回答,太明确了,明确到残忍。
您怎么会死呢?
这是祝福吗?
不。
这是撇清。
潜台词是你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不会为你做主,就像我不会为朝丰洪做主一样。
虽然吴升能进入城卫军体系,是他柏青松举荐的。
但他柏青松心知肚明,那所谓的举荐,更多是听从京都方面的暗示,顺水推舟,甚至算不上什么人情。
吴升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的价值和运气。
这种轻飘飘的、无需付出任何实质代价的帮助,在关键时刻,指望能换来对方的死心塌地和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