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上面有明确的、无法抗拒的命令。
吴升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徐光汇,语气转为诚恳“徐前辈,这里现场勘查和初步报告,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您事务繁忙,不必在此耽搁。”
徐光汇看着吴升年轻却沉稳的脸,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好。你做事,我放心。至于那本《山川玉流诀》,你且拿去参详,有任何不解,随时来找我。”
“多谢前辈。”吴升郑重道谢,目送徐光汇转身离开。
对于吴升而言,徐光汇是一个不错的人。
温和,有学识,愿意提携后辈,而且懂得分寸,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虽然吴升平时很忙,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时刻守在徐光汇身边保护他。
但如果万一有一天,徐光汇遭遇不测,吴升会认领他的尸体,并为他报仇。
就像之前的赵分信,就像赵分信那个被妖魔杀害的侄子。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越普通同僚关系的承诺。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血脉亲人,能有一个人愿意在你死后认领你的尸身,并承诺为你复仇,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关系。
这关系,建立在互相的认可、分寸的把握,以及实力带来的底气之上。
……
徐光汇离开后不久,吴升正在办公室内,用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现场细节,记录血迹形态、物品位置,为撰写报告收集素材。
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吴升没有回头,继续调整着相机的焦距。
“吴巡查,辛苦你了。”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传来,是柏青松。
他没有称呼吴升“吴执事”,而是用了“吴巡查”,这表明他认可吴升此刻是以镇玄司的身份在此工作。
吴升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对柏青松点了点头,暂时将相机放在一旁。
“柏大人。”他言简意赅。
柏青松走进来,目光复杂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终落在吴升平静的脸上。
朝丰洪死了,就在吴升明确表达对“正执事”之位感兴趣的这日。
这巧合,未免太巧了些。
柏青松活了大半辈子,深知这世上真正的“巧合”少之又少。
然而,现场的劫掠痕迹,凶手远距离一击毙命的手法,以及吴升那无可挑剔的与徐光汇探讨功法的不在场证明,都让任何指向吴升的怀疑显得苍白无力。
更关键的是,吴升有杀朝丰洪的实力吗?
在柏青松看来,没有。
朝丰洪体魄二十万,吴升呢?他亲口承认不到十万。十万差距,鸿沟天堑。所以,柏青松不信是吴升所为。但他相信,这件事背后,或许有吴升乐于见到的推动力。
“仇杀。”
吴升则不等柏青松问,便直接给出了结论,语气平淡。
而柏青松深深地看了吴升一眼。
急于定性?
而且是如此简单粗暴的仇杀?现场有明显的财物丢失,通常先会考虑劫财或谋财害命。吴升却直接跳过这一步,指向仇杀。这是在引导调查方向,还是在暗示什么?
柏青松很快明白了。
这不是吴升急于定性,而是镇玄司懒得深究。
对于镇玄司而言,一个城卫军执事的死亡,如果是妖魔或异类所为,那必须追查到底。
但如果是“人族内部仇杀”,那性质就变了。
镇玄司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去给一个死去的官僚当私人复仇机构。
谁想查,谁自己去查,自己去提供线索,镇玄司可以“酌情配合”。
吴升给出“仇杀”的结论,本质上是为这件事盖棺定论,方便归档,也方便……冷处理。
至于吴升会不会自己去查?
柏青松觉得不会。
朝丰洪死了,吴升恐怕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查?
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厚道了。
果然,吴升看着地上那摊血迹,忽然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朝统领……也是个能人。之前我来找他,本还约好改日详谈,共商一些事务的。没想到,这约定还未履行,人就已经……”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但眼神平静。
柏青松盯着吴升的脸,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所以,吴巡查,你会为这件事做主吗?”
他问得很直接,目光紧紧锁住吴升,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