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余年沉默了许久,电话那头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婷儿,再等半个月吧。凑足一个月。若一个月期满,吴大人依旧……未曾露面,或者你依旧没有合适的机会,那便……回来吧。是为父强求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破镜难重圆,有些裂痕,或许真的难以弥补。是为父……当时太大意了。”
“爹,您别这么说。”
高婷心中一酸,连忙安慰道,“女儿知道了,我会继续等下去的。或许……或许很快就有转机呢?”
“但愿吧。”高余年苦笑一声,结束了通讯。
高婷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巍峨寂静的丹心阁,幽幽一叹。
十几天了,那位吴大人,究竟在里面做什么?他真的能一个人学会那浩如烟海的丹道吗?
她不懂炼丹,但她知道学习的艰难。没有老师引领,独自摸索,该是何等孤独而危险的道路?
而得罪一个人容易,想要修复,竟是这般艰难么?
……
同一时间,丹心殿旁的偏院,南宫行的居所。
院中古树参天,绿荫如盖,石桌上,摆着两杯早已凉透的茶。
南宫行坐在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目光却有些涣散,显然心思不在玉简之上。
他面前,站着他的小徒弟术曦。
小丫头梳着可爱的髻,但小脸上却没什么精神,嘟着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师父师父,您说……吴大人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的莲子茶呀?”
术曦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委屈,“我都送了十几天了,一次都没见到吴大人!每次去,藏书室的门都关着,门口的执事师兄说吴大人在静修,不让打扰……我每次都是把茶放在门口就走了。”
她越说越觉得难过“是不是我做的茶不好喝?还是吴大人觉得我太烦了?”
南宫行回过神来,看着小徒弟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无奈加好笑,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傻丫头,与你无关。”
南宫行放下玉简,揉了揉术曦的脑袋,苦笑道,“是这位吴大人……老夫我也有些看不透了。”
他望向丹心阁的方向,眼神复杂“老夫将丹心令给他,本以为他最多看个两三日,便会来寻老夫,或请教疑难,或探讨丹理。”
“毕竟,炼丹之道,浩瀚艰深,若无前辈指引,极易误入歧途。即便天纵奇才,也需要有人在一旁纠偏、解惑。”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这位吴大人倒好……”南宫行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不知是钦佩还是无语,“拿到令牌,一头扎进藏书室,整整十几天,硬是没出来一步!也从未向老夫,或坊内任何一位丹师,提出过哪怕一个问题!”
“这……”南宫行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简直……匪夷所思!”
“若非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老夫绝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学法炼丹之人!”
他活了上百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像吴升这样的,独一份!
“难道他自信到,仅凭阅读,便能完全领悟丹道精髓,无需任何人指点?还是说……他另有依仗?”
南宫行百思不得其解。
他当然不会认为吴升是在装模作样,到了吴升这个层次,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故弄玄虚。
可正因如此,才显得更加诡异。
“师父,那……那我今天还继续煮莲子茶吗?”术曦仰着小脸,眼巴巴地问。
她心里也憋着一股劲,觉得既然开始了,就不能半途而废,可连续十几天“送茶不见人”,她也有些气馁了。
南宫行看着小徒弟那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心中一软,想了想,道“煮吧,再煮半个月。”
“若满一个月,吴大人依旧……如此,那便算了。”
“至于煮好的茶……”
“你喝不完,便送到为师这里来。虽说为师对茶道并无太多研究,但也不能浪费了你的心意。”
术曦闻言,眼睛一亮,又有了精神“嗯!谢谢师父!我还可以分给师兄师姐们喝!”
南宫行笑着点点头,刚想说什么,院门外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带着明显不满情绪的年轻男声“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一个穿着丹师学徒袍服,相貌俊朗但此刻眉头紧锁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正是南宫行的三弟子,柳天池。
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男女,都是南宫行的其他徒弟,脸上也都或多或少带着些不解和忿忿。
“天池,何事如此急躁?”南宫行眉头微蹙,看着这个平日里还算沉稳,此刻却明显带着火气的弟子。
术曦也怯生生地叫了声“三师兄……”
柳天池先是对术曦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南宫行,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压制着情绪,但话语还是像连珠炮般蹦了出来“师父!弟子就是不明白!您为何要对那位吴升吴大人,如此……如此礼遇有加?甚至有些……过于殷勤了!”
他看了一眼术曦手中提着的、显然是准备去煮茶的砂锅,语气更冲了“您看看小师妹!她正是打基础、学本事的关键时候,您却让她每日浪费大把时间,去煮什么莲子茶,就为了给那位连面都不露的吴大人送去?”
“这都十几天了!人家领情吗?人家在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