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家中吃饭,我见你偶尔失神,便猜想,你或许又想起了林院长。”
吴升看着妻子那纯净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自责。
他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然后对着采言薇,缓缓地,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有些疲惫,但依旧温和的笑容。牵着她的手,转身继续沿着湖边慢慢走着,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言薇,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世事无常,我们无法站在事后的角度,去做种种假设和推演,那没有意义。”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梢,很快又消融。
“人死如灯灭,死了,便什么都不会剩下。时间久了,连存在的痕迹也会慢慢淡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大多数时候,忙于修炼,忙于处理各种纷争杀伐,也无暇去回忆什么。”
“但……”
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湖面上被风吹散的雪沫,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
“但总有那么一些时候,当真的安静下来,当身处某些美好或平和的时刻,那些画面,那些人,便会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或许是居安思危,或许是心神不宁……说不清。但那种心悸的感觉,是真实的。”
他转过头,看向采言薇,目光坦然“林玉斓于我,并非男女之情。”
“只是……看着她,便想护着她,想帮她实现离开北疆、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愿望。”
“很简单的想法,却最终什么也没能做到。”
“人说没就没了,像这雪花,落地即化。”
“所以偶尔走神,想起,眼神便会空洞,非我本愿。”
“而我并非有意忽视你,也非要在此时煞风景。”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将一些不必要的情绪,带给了你。”
采言薇用力摇头,眼神坚定“不,相公,你不必道歉。我既为你妻,便应知你心事,分你忧烦。”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量,“我如今修为已有精进,体魄已过十一万,跨入四品灵体脏腑境。加上你之前赠予的宝药,我定会更加勤勉修炼。”
“以后,你若有事,无论多危险,都可告知于我。”
“我定会竭力相助,绝不让你再独自一人面对险境。”
她说得极为认真,眼中闪烁着决心和一丝倔强。
她不愿再像上次霸刀山庄之事那般,只能看着夫君独自承担一切。
吴升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那暖流便被更深沉的情绪覆盖。
他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不必。你安心修炼便好。我要做的事,你帮不上忙,贸然插手,反而可能受伤,甚至……”
他没有说出那个字,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采言薇眼中浮现不解,更有一丝不服气“相公,我如今已有十一万体魄,四品灵体境,在北疆年轻一代中也算翘楚。”
“我知你实力强大,但多一人,总多一份力。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你……”
吴升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知道不坦白一些事情,恐怕难以让她安心,甚至可能让她因担忧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他轻叹一声,双手扶住采言薇的肩膀,让她正对自己。
四目相对。
采言薇能清晰地看到吴升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某种令人心悸的东西。
“言薇。”
吴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她的心底,“有些事,我本不欲多说,但今日,既已至此,便不瞒你。”
他微微一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真正的体魄,并非你以为的十万左右。”
采言薇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不是十万?那是……”
“是三千万。”吴升平静地吐出这个数字。
“三千……?”
采言薇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三千……怎么可能是三千,按照你的年岁和表现,应当至少有十万……”
“不是三千。”
吴升摇了摇头,纠正道,“是三千万。单位是万。”
采言薇的眼睛,缓缓地、一点点瞪大。
那双向来清澈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凝固的震惊和茫然。
三……三千万体魄?
这……这是什么概念?
她十一万体魄,已是四品灵体境中的佼佼者,在北疆年轻一辈中足以自傲。
三千万?那是什么境界?她甚至无法想象!这已经完全出了她的认知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