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琎顿步。
薄司年看他一眼,淡淡地说:“一年时间,你能不能架空周振宗。”
周琎嘴巴微张,做出个“啊”的口型。
“两年?”薄司年看他,蹙了蹙眉,“总不至于要三年。”表情仿佛觉得,三年都够让周家彻底改朝换代了。
“……不是。我为什么要架空我二叔?”
“你想一辈子居于人下?”
周琎张张口,没出声。
“我需要跟周家合作,但不想跟周振宗。明白吗?你如果有这个想法,我能帮你。”
周琎思索片刻,“你是要替清焰讨个公道?”
薄司年没否认。
周琎四下看了看,走近薄司年,压低声音:“其实我最近才知道,我二叔……那方面不行。他以前出过车祸,那之后就……可能心理上有点……所以故意精神折磨。”
薄司年面覆寒霜:“你想表达什么?觉得清焰幸运?否则周振宗早就得手了?”
周琎忙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应该知道在这件事上我跟你立场统一。”
“周振宗怎么样都不妨碍他该死。”
周琎愣了一下——少见薄司年露出这样极具戾气的表情,虽然只是一瞬。
薄司年看他一眼,仿佛耐心告罄:“考虑好没有?”
周琎垂眸,又沉思数秒,肃然说道:“可以。我还能顺便搜集一些周振宗的信息,送一份‘大礼’给你。但我如果做到了,跟薄家的合作深度,可就不能只到现在这个程度。”
“你做到了再说。”
敷衍完毕,薄司年离开了宴会厅,预备去酒廊喝一杯。
穿过草地时,被一道声音叫住脚步。
是乔孟沅,手里牵着一个个头高大的男人,明显的混血长相,大约就是司少游提到的她的男朋友。
“过来应酬?”乔孟沅问。
“嗯。”
“我们过来吃饭。”乔孟沅轻晃了一下与男友相牵的手,看了看薄司年,斟酌问道,“廖清焰呢?还没回霁城?”
“嗯。”
“你们和好了吗?”
薄司年没回答,只说:“司少游说你下周比赛?”
“对。复健后的第一场。在香港……我第一次受伤就是在香港。”乔孟沅苦笑了一下。
“你没问题。”
乔孟沅愣一下,笑出声,“居然能从你嘴里听见鼓励的话。”
她笑完,又感觉到一种淡淡的苦涩——这种有人情味的变化,是谁带给薄司年的,不言而喻。
当时,她听司少游说薄司年为了廖清焰的消失胡言乱语、茶饭不思、形销骨立,她完全不信,所以才跑去见面以做确认。
上个月这时候的薄司年,确实瘦得可怕,和那种生了一场危及性命的大病,身体完全拖垮的状态没有两样。
她好像亲眼见证没有情绪的漂亮泥偶长出了心脏。
高高在上,固然是一种众生平等的冷酷迷人;但跌下神坛,却因脆弱性而生出另一种难以穷尽的魅力。
他不再是没有香气的花朵,但不管此前此后,都跟她没关系了。
那个瞬间,她才愿意承认,她其实一直是喜欢薄司年的,只是他精神上的巨大缺陷,像是不见底的深渊,甘心跳进去或许有所得,但更大的可能性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既没有飞蛾扑火的勇气,也没有决心。
所以她才贬低他,贬低廖清焰,好像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就能将她的怯懦粉饰为“不屑一顾”。
“司静鸥下周日在香港有演出。”薄司年说,“她让助理给我留了票,你比赛完如果有时间,可以带你男朋友去看。”
乔孟沅回神:“好。谢谢。正好Nico很喜欢古典乐。”
薄司年稍稍点了点头,“碰到司老师帮我问声好。”
“好。”
乔孟沅和男友走出一阵,又回头去看了一眼。
薄司年快步走在风里,那身影仿佛少了几分寂寥,而多了几分自由。
听说廖清焰是学服装设计的。
那她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一流的裁缝,能缝补得了一颗最残缺的心脏。
酒廊人不多。
薄司年在吧台边坐下,调酒师看他一眼,笑说:“晚上好。还是37号,两滴泥煤?”
薄司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