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动是什么样子的?”司姣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凯勒的嘴严程度就像破口袋,有要求的地方就绑的很紧,没要求的地方,她什么都敢说。
涉及具体工作的事总拿“不能说”搪塞,可方才对方提起暴动时没避讳,想来这不在程珣的禁令里。
凯勒果然没犹豫,歪着头回想了几秒:“这些暴动的实验体他们拥有了全新的未知能力。
有的一个人可以穿墙,整个人能钻进墙体里,最后被火力压制,困死在了墙里面。”
她说这些的时候有点苦恼,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么不听话,最近暴动的这些实验体都是重点实验体啊。
死一个少一个,下一个培育出来还不知道要多久。其中还有一个跟她是同期,只不过他是外面被绑架进来的,而她是出生在这里的。
那个实验体都这样了还总是不停的咒骂她,烦人。
“很神奇。”司姣垂着眼,掩去眸中的诧异。
“确实很神奇。”凯勒点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赞同的意味:“但是我们把他从墙里挖出来之后做检测,仪器显示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司姣抬眼,眉梢微挑:“死了很久?”
“嗯。心脏停跳,脑组织大面积坏死,从生理指标看,死了至少有一周。
不过大脑本来就神奇,被调用的又不是全部,表现出来正常性状还是可以理解的。”凯勒如是点评。
“暴动之前他们意识正常,能正常进食,能躲避危险,甚至连性生活都没有受到阻碍。
之前做常规检查的时候,所有数据还都显示他是个正常人。”
司姣眉头一蹙,有点没跟上她跳脱的思路:“嗯?性生活?”
“嗯,要配种的。”凯勒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特殊实验体留下的后代会更加强大,基因更稳定,变异方向也更可控。不过这次他们还是很有用的,都是多胞胎。”
“这种情况正常吗?”
“自然界里本就有这样的种群——有些生物会在生命终结前进入疯狂的交配期,雄性在交配结束后迅速衰竭死亡,母体倾尽全部养分孕育大量后代,待幼体降生,自身也随之油尽灯枯。死亡不是繁衍的终点,是繁衍的开关。”凯勒耐心的解释。
司姣喉咙里泛起一点恶心的感觉。
可那是昆虫、是鱼,是低等生物的生存策略。而这些实验体是人。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换了个问题:“你们最近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嗯,确实。”凯勒漫不经心地点头,视线扫过走廊尽头,“现在巡逻的好多都是生面孔,好多以前认识的研究员都不见了。暴动闹了三次,每次都要折不少人。”
她说得还是很平淡,仿佛消失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同类。
司姣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实验室里,人性是没有存在的价值的,只会让人痛苦。
也许程珣不让她出去,真的是对她的一种保护。但同样的,让凯勒跟她聊天,或许是一种警告。
“程珣在干嘛?”司姣忽然问。
凯勒瞬间闭了嘴:“老师不允许我说这些。”
她又抬腕看了眼袖口下的电子表,语气显而易见的急切:“已经超时间很久了,我可以走了吗?还有好多样本要处理。”
司姣知道实验样本应该就是那些暴动的实验体,推着餐盘底部,慢慢将餐盘从送餐口递了出去。
“好的,再见。”
凯勒接过餐盘:“再见。”
关上小窗口,从外面锁住,她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司姣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凯勒说的那些话,维持着靠门的姿势,背脊贴着冰凉的金属门板,半晌没有动。
记忆里某个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忽然浮了上来。
是凯勒刚接到陪聊任务那会儿。
有一次聊到实验体的生长周期,对方漫不经心地提过一句“实验体的繁衍很困难,受孕率很低”。
那时候司姣没往深处想,更没追问,或者说她不敢细想。因为太过于挑战她的神经了。
她现在就想说一句:“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啊!”
她以为像做试管婴儿一样,在一堆死精弱精里面找活的小蝌蚪……还是她把世界想的太好了。
要知道凯勒就是出生在这个实验室的,她已经四十多岁了,这样的勾当至少是存在了四十多年了。
用活的实验体反复配种、筛选胚胎、淘汰劣等个体、优化基因序列。
这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失败的样本,多少中途夭折的胚胎,多少被耗竭后废弃的母体。
凯勒作为实验体,也会有自己的能力吧,但她从来都没有说过,她也看不出来。
可真正让她后背泛起寒意的,是凯勒那些话里隐藏的东西。
从前的普通实验体受孕率极低,本质是基因强行改造后的排异与不稳定,是生命本身对篡改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