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跟程珣谈话之后,给司姣送饭的女人接到了额外的任务——陪聊。
几天接触下来,司姣大概了解了她的性子。
女人叫凯勒,虽然年龄并不小了,但性格其实挺单纯的,而且钝感力极强。
对司姣刻意绕着弯套话,她听不出弦外之音,只会顺着问题的字面意思往下答。
跟程珣聊天,那人永远有问必答,看似说了一堆,实则一点有用信息都掏不出来,堪称已读乱回的典范,是个废话大师。
凯勒却是司姣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一点儿保密意识都没有,也丝毫不觉得他们正在做的实验有任何不妥。
她没有成体系的三观,没有世俗的道德标尺,连“多余的”个人思想都没有。
多数时候她像一具空壳,只懂执行指令,可偶尔又有鲜活的灵魂从出来顶号,为一点小事驻足。
她喜欢听司姣分享外面的事情,这个时候她又像个从没长大过的孩子,对比起她曾经做过的是,天真又残忍。
这天司姣盘腿坐在门后的薄地毯上,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门板,等凯勒把餐食从送餐口推进来,才慢悠悠开口:“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我也不知道。”凯勒就站在门外,并没要走的意思,按着流程等她吃完饭收走餐具。
司姣扒拉了一下牛排随意的问:“为什么不知道?你不是实验参与者吗?”
“老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并不需要知道。”凯勒答得理所当然,她甚至有些奇怪司姣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司姣:……真的被洗脑的好严重一个女的。
她想了想还是问:“如果他想毁灭世界呢?”
这话问得突兀,凯勒却没惊讶,这位司小姐总是会问一些超出她认知的问题,她已经习惯了。
她皱起眉,认认真真思考了很久,才反问道:“他能做到吗?”
司姣停下切牛排的动作,抬眼望向送餐口的方向,有些诧异:“感觉你还挺期待?”
这话像是戳中了凯勒的兴趣点。她往后退了两步,屈膝蹲下身,但蹲不下,又尝试着跟司姣一样盘腿坐下,也坐不好,最后她摆烂的“L”坐了。
但视线也刚好与送餐口齐平,看向屋里的司姣,她的眼睛很亮,蓝白分明,并没有像这个年龄的人开始浑浊,司姣看见一瞬间有点晃神。
别误会不是被操控了,就是单纯的被漂亮到了,那是一双比她的那个矢车菊的蓝宝石项链主石还要漂亮的一双眼睛。
凯勒看着她说:“我只是在想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我感觉可能性不大。”
司姣挑眉:“为什么?”她以为以凯勒对老师的盲目崇拜,会认为一定能成功呢,毕竟这段时间聊下来,她以为凯勒也是个反社会的。
“我们一直在做的是生物实验,虽然有时候培育出的样本危害性很大,但是……”
她歪着头,指尖无意识挠了挠下巴,在她词汇贫瘠的脑海里面搜罗合适的措辞,争取能让里面这个对生物实验一无所知的司小姐姐能够听懂,片刻后才说:
“没有超过生物范畴。哪怕是最失控的结果,也会受自身基因本能的制约,基因面对恶劣的环境的时候会变异,会重组,还有一些天生就带有抗体,生物实验的产物,能杀死绝大多数人和其他生物,但没法杀死全部。”
“你不害怕吗?毕竟你也是这些绝大多数生物中的一员。”
“为什么要害怕呢。人死了就是一坨肉,人活着就是一坨会动的肉。何必要害怕死亡的到来呢?”
司姣无语:凯勒真的很符合她对于那些,疯狂磕学家的刻板印象。
司姣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问:“那如果超过了生物范畴呢?”
凯勒也被她的神秘态度给感染了稍微往门口凑近了一点。
听完司姣的问题,她有些失望的笑了笑,然后怅然地说:“我没见过,但我很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死亡的到来,结束这毫无意义的生活。”
“可你看起来并不像是对生活毫无兴趣。”
说到这个凯勒难得说了一个长句表达自己的内心:“对啊,这不代表我不向往死亡,我很好奇老师说的死后的世界,但是我活着还很多事情要做一时半会不能去。但如果老师主动结束这一切,我就能去看看死后的世界的样子,也许我还能见到神。”
“你怎么确定神是存在的?”
“因为老师是存在的。”
司姣沉默下来凯勒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的坚定,看得出来她对自己说的话非常的坚定不移,也是真的很虔诚了,但这对于司姣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隔了几秒,司姣换了个话题,越战越勇:“你为什么要参与这里的实验?”
“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你的父母呢?”司乔以为凯勒可能跟柯南里面的宫野志保一样,从小长在实验室,父母也是研究员。
“实验体不会有父母。”凯勒答得平静,她在陈述一个常识。
司姣诧异的问:“我以为你是研究员的后代。实验体也能变成员工吗?”
“可以的,只要足够聪明,只要向神明献上忠诚。”说这句话时,凯勒的眼神突然就变了。
平日里那种淡淡的死感不见了,和她平时提起老师或者偶尔冒出来的好奇都不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亮得灼人。
司姣后背泛起一丝凉意,她毫不怀疑,有这样眼神的人可以毫不迟疑的为信仰的神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