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头儿没笑。他看了一眼工业区里那些还在对着图纸愁的工匠,又看了看远处广场的方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想到了自己的孙子。今年五岁,还差一年。
明年,一定要送去。
苏毅每三天会去广场一次。
他不教课,只是在后面站着看一会儿。
有时候他会走到某个孩子身边,看他在沙地上写的东西。
第七天的时候,他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孩子。
是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男孩,八九岁的样子。别的孩子还在背“四五二十”,这个猴子已经把整张乘法表背完了,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画圈。
苏毅走过去,蹲下来看。
那个孩子画的不是圈。是齿轮。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那个形状,苏毅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在画什么?”苏毅问。
猴子孩子抬起头,看到是苏毅,吓了一跳,树枝都掉了。
“我……我没偷懒!我背完了!真的背完了!”
“我知道。”苏毅说,“我问你画的什么。”
猴子孩子挠了脑袋,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我昨天去工厂外面偷看来着……里面那个大轱辘转的时候,旁边有个带牙的铁片也跟着转。我觉得好玩,就画下来了。”
苏毅看着他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齿轮,没说话。
“我数了,”猴子孩子见苏毅没生气,胆子大了一点,“大的那个轱辘上面有三十六个牙,小的那个有十二个。大的转一圈,小的正好转三圈。三十六除以十二,等于三。对不对?”
苏毅看着这个猴子一样的男孩。
八岁。会数齿轮的齿数。会除法。还能把转比和齿数比联系起来。
“你叫什么?”
“铁蛋。”
“姓呢?”
“还没取。”铁蛋又挠了挠头,“我爹说等毅哥下次册子再选。”
苏毅站起身。
“纪!”他喊了一声。
纪从前面跑过来“毅哥?”
苏毅指了指蹲在地上的铁蛋“这个孩子,单独教。”
“单独教?教什么?”
“把我写的那套,从头到尾教一遍。教完了告诉我。”
纪看了看铁蛋,又看了看苏毅,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这个瘦猴子有什么特别的,但毅哥说单独教,那就单独教。
苏毅走出广场,回到线圈工地。
二十台蒸汽机的铜线缠绕工作,进度已经快了不少。自从他让工匠们学会了用“十圈一组”的方法来计数后,返工率从之前的五次里错三次,降到了十次里错一次。
这个提升,比他多造三台蒸汽机的效果都大。
石敢当从南边回来了,他带回了第二批从黑晶柱上凿下来的矿石。整三大车。
“毅哥,够不够?”
苏毅看了看那些黑色的石块,又看了看远处那根还在散着紫光的柱子。
“先存着。”他说,“另外,从你的人里挑二十个年轻的,脑子灵的,下午去广场。”
石敢当愣了一下。“去广场?学数?”
“学数数。”
石敢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本想说打仗的兵,学数数有什么用。但他想到苏毅之前说的话,又把这念头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