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蹲在田埂上,下巴搁在膝盖。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半个时辰。
那些从泥里钻出来的绿芽,比三天前高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毅哥,这东西长得太慢了。”卡回头,看着同样蹲在旁边的苏毅,“我带人出去打一圈,一天就能拖回来一头大家伙。这个,要等多久?”
苏毅没说话,视线落在远处的田垄。
自打这两百亩地开始泛绿,整个城镇的风气都变了。
以前天不亮,男人们就磨刀擦矛,准备进山。现在天不亮,一半的人都先跑到田边看一眼。
看那些绿芽还在不在,高了没有,有没有被鸟啄了。
这比自己新添了个崽子还紧张。
老领更是把自己的木棚都搬到了田埂边上,每天拄着骨杖在田里来回溜达,谁敢靠近多踩一脚,他能用骨杖把人腿打断。
“一种,吃一年。”苏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打一头,吃三天。你自己算。”
卡不说话了。
他会写十个数字,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就是心里不得劲。
他是个战士,天生就该握着剑,跟林子里的怪物拼命。现在让他天天看着一地草芽,总觉得一身力气没处使。
“报,报告!”
一个负责看守田地的少年,连滚带爬地从远处跑过来,脸上全是慌张。
“毅哥!卡哥!不好了!地里,地里长虫子了!”
卡眉头一皱,抓起插在旁边的斩马重剑,大步就往那边跑。
苏毅跟在后面。
出事的是最靠南边的一块水田。
十几个负责农活的族人围在田边,个个脸色难看。
“怎么回事?”卡拨开人群,声音很沉。
“不知道啊卡哥。”一个工头指着田里,声音颤,“早上还好好的,刚才一看,好多稻苗的叶子都黄了。”
卡淌水走进田里。
他弯下腰,仔细看那些稻苗。
嫩绿的叶片上,爬满了芝麻大小的灰色小虫。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麻。
有些叶子已经被啃得只剩下茎秆,蔫蔫地倒在水里。
“操!”卡骂了一句脏话,这是他跟苏毅新学的词,“哪来的这么多鬼东西?”
他伸手想去捏死几只,但虫子太小,一碰就掉进水里,根本抓不住。
一个族人脱下兽皮上衣,对着稻苗一阵猛扇,想把虫子扇走。
结果虫子没扇掉几只,好几棵嫩苗被他扇断了。
“住手!”苏毅的声音不大,但那个族人立刻停了动作,跟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
苏毅走到田里。
他伸手,从一株稻苗上捻起一只灰色的小虫,放在指尖。
虫子还在蠕动。
他把虫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一种水生的蚜虫。繁殖度极快,靠吸食植物的汁液为生。
“毅哥,怎么办?”卡提着剑,看着满田的虫子,一脸的无能为力,“这玩意儿,一剑劈不死啊。”
他感觉比面对三头黑皮怪物还棘手。
那些怪物再硬,一剑下去总能砸个稀巴烂。这些小东西,他的剑再快,力气再大,也没用。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卡非常烦躁。
苏毅把手里的虫子碾死。
“找东西,把田里的水排干。”
“排干?”卡愣了一下,“排干了,这稻子不就渴死了?”
“先排干。”苏毅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