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阴凉扑面而来,燕青书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浑身汗水顷刻浸透了玄色道袍。
方才一路硬生生背负千钧重压,浑身血气翻涌。
此刻骤然受夜风一吹,衣衫贴在脊背之上,又凉又黏,说不出的难受。
可他又不敢动用半分修士祛除,生怕灵息一动,扰动背上酣醉的王东阳。
醉酒修士体内灵息沉敛,却极为警觉,稍有外来外部灵息冲撞,便有可能惊醒对方。
倘若王东阳酒醒耍起了酒疯,一行人免不了平添诸多麻烦。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姜玄策与李天擎摆明了找不自在,让他不痛快。
“铛。”
两只酒盏轻轻相碰,清冽酒香随风漫开。
李天擎浅抿一口佳酿,目光散漫望向长街沉沉夜色,一副悠然看戏的模样。
姜玄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笑意,一言不,自顾自缓缓品酒。
摆明了要静观师兄独自扛着千斤重担狼狈走到车前。
燕青书远远瞧见这般光景,胸中顿时涌上一股闷气,牙关紧咬,粗重喘息声愈急促。
“好啊!你们两个白眼狼,倒是惬意!”
他压低声音佯装恼怒呵斥
“眼睁睁瞧着贫道受罪,也不知上前搭把手,你们竟还有闲心在此饮酒取乐!
成心看我笑话是吧?”
背上的王东阳浑然不觉,鼾声依旧震天,脑袋歪歪晃晃,酒气一阵阵扑面而来。
“重色轻友!活该!”
姜玄策冷笑回了一句,木讷的面庞毫无波澜,手中酒盏微微一晃,酒液泛起层层涟漪
“嗤,你不是眼里只有虹陌师姐吗?
你去找她搭把手啊?
如今累得叫苦,倒是想起我们来了?
人在做天在看,怨不得旁人。”
李天擎指间土黄色灵光骤然流转,一枚赤红兽纹令符瞬息凭空凝现于掌心。
他眉心宝山灵纹微闪,掌心穴窍轰然洞开,一缕厚土罡气如涓涓细流徐徐灌入令符。
符身纹路随之亮起赤红微光,隐隐震荡出低沉的兽啸余韵。
静立街边的两匹汗血追风马应声抬起前蹄仰天嘶鸣,鬃毛倒竖,四蹄轻刨青石地面,妖息翻腾,仿若随时静候启程指令。
李天擎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掌心赤红兽纹令符光芒跃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闲话少说,妖兽不等人。
青书兄若是再多说几句,恐怕只能背着东阳兄折返军营喽。”
话音微微一顿,他朝着墨鸣几人随意招了招手。
“诸位上车,夜里寒凉,莫要被邪祟趁机窥伺气息。”
燕青书扁了扁嘴,眸底倏地掠过一抹冰蓝流光,旋即暗自长舒一口气,压下胸腔积郁的闷气,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几分。
“天道不公啊,贫道我不过多偏心师妹几分,便要被活活累死吗?”
他低声喃喃诉苦,双臂依旧死死箍紧背上的王东阳,不敢有丝毫松懈。
背上王东阳酣睡如故,绵长鼾声不绝于耳,浓烈酒气一阵阵扑在燕青书侧脸,半点不知自己惹出多少事端。
不过数丈的距离若是以往不过数步便至,如今却仿若天堑、举步维艰。
便在此刻,他顿感浑身一轻,身上的重担顷刻消散大半。
“青书兄,几步路的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来帮你一把。”
墨鸣语气温和,轻轻落入耳畔,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王东阳身躯侧方。
体内流转的黑白灵息悄然承托住大半重量,却刻意收敛锋芒,没有一丝灵力冲撞向醉酒的王东阳。
骤然卸下重压,燕青书长长喘出一口浊气,酸胀麻的臂膀终于得以舒缓几分,湿透道袍下紧绷的筋骨缓缓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