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替我跟矿锤总统说声谢谢。”
“矿锤总统还说,”达科斯塔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需要国际社会的‘某种定调’,安哥拉愿意在非盟和其他多边场合提供支持。”
丧彪靠回椅背。
“国际社会不需要定调。需要的是看到既成事实。”
达科斯塔笑了笑,没有反驳。
在政治的世界里,既成事实是最难反驳的东西。当你的军队控制了一片土地,当你的行政系统在那里运转,当那里的百姓开始依赖你提供的粮食和药品,国际社会的承认,不过是时间问题。
夜色笼罩穆埃达的时候,丧彪走出了教堂。
他一个人站在空地上,看着满天繁星。沙漠的夜晚,星星格外明亮,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黑绒布上。
远处,几个哨兵在篝火旁低声交谈。火光照亮他们的脸,那些年轻的、饱经风霜的、来自不同国家的脸。
丧彪想起自己十几年前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在刚果东部的丛林里,他带着几十个人,用缴获的武器和敌人周旋。那时候他没有头衔,没有军衔,没有任何人会在史书上记下他的名字。他只有一个外号——丧彪。彪是虎的一种,丧彪,就是丧家的虎,无主的虎。
现在,他有了一个正式的、写在纸上的、在国际外交场合可以被称呼的头衔。
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主席。
丧彪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那串子弹——他习惯在脖子上挂一串步枪子弹,是ak-47的7。62毫米弹,黄铜弹壳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那串子弹跟了他很多年,从刚果到南苏丹、从南苏丹到中非、从中非到这里。从来没有被击过,但他总觉得,它们能挡住所有射向胸膛的子弹。
“主席。”副官从教堂里走出来,“赞比亚总统灰烬的加密电话。”
丧彪转身走回教堂。
电话那头,灰烬的声音很清晰,带着赞比亚口音的英语。
“丧彪叔叔,布兰太尔的情况怎么样?”
“很好。你的援助物资已经分下去了。”
“我这边压力很大,”灰烬说,“西大的人在卢萨卡活动得很频繁,他们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支持你。我需要一个公开的说法。”
丧彪沉默了片刻。
“公开的说法是赞比亚支持南部非洲人民的自决权利。不针对任何第三国。”
灰烬在电话那头笑了。
“这说法太外交辞令了。不过——管用。”
电话挂断了。
丧彪放下听筒,看着桌上的地图。蜡烛在风中轻轻摇曳,把地图上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最后一缕炊烟消散在夜空中。
穆埃达沉睡了。
而丧彪醒着,在这片被战争、饥饿和绝望撕裂的土地上,用他的方式,编织着一张没有人看得清全貌的网。
网的尽头,是南部非洲,也许更远。
但此刻,他只需要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的军队会继续向南推进。
那个名字很长的头衔,第一次印在正式文件上。
不是刚果金的将军。
不是任何国家的总统。
是一个越国界的、新的、尚未被承认的、存在于枪炮和粮食之间的身份。
丧彪站了一会儿,从西装口袋摸出一支烟,点着。烟雾在月光下盘旋,像一条慢慢消散的龙。
远处,海潮声隐隐传来。
那是大西洋的声音。
从西撒哈拉的海岸,到好望角的尖端。
南部非洲的夜,很长。
而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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