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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这可和卡桑加无关(第2页)

坦杜维看着她咳嗽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也是这样咳嗽的,也是在死去之前,也是瘦得只剩骨头。

他拧开胶水瓶盖,把鼻子塞进去,深吸一口。

世界又开始旋转了。

五百公里外,博茨瓦纳都哈博罗内,情况同样糟糕。

根据联合国人口基金会的世界人口仪表板,博茨瓦纳总人口约为26o万。而百科全书估算为2o7。5万。无论哪个口径,这个被誉为“非洲典范”的钻石富国,也正在被同样的灾难吞噬。

工业胶水的流行甚至比纳米比亚更加猖獗。在哈博罗内郊区的旧纳勒迪,人们不叫它“胶水”,而是叫它“天使的呼吸”。这个美丽绰号的背后,是数千名骨瘦如柴的街头少年,他们用几毛钱的胶水换取短暂的天堂,用几年的性命为这几分钟的欢愉买单。

十六岁的凯博吸收胶水已经三年了。在博茨瓦纳,像他这样的吸食者被叫做“胶水孩子”,胶水在所有毒品消耗中约占1%,但它的危害性远这个数字所暗示的。这种胶水中含有的苯、甲苯、二甲苯等芳香烃,会不可逆地摧毁脑神经。吸食一年后,脑萎缩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凯博西的大多数朋友都死了。死在厕所里,死在臭水沟里,死在老鼠啃食的角落里。

但活下来的那些人,有时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在卡萨内的蒂斯瓦桑康复中心,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躺着。

作为博茨瓦纳为数不多的戒毒设施之一——“为数不多”这个词在这里需要认真理解,因为容量的“不多”意味着每天有数百人需要治疗,数百人躺在门槛外的泥地里喊着胶水——里面床位永远不够,医护人员也永远不够。

那个女孩叫戈波昂。她的面孔让每个护士都不忍直视——不是因为丑陋,而是因为太平静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甲苯溶解了她大脑的髓鞘,使神经信号短路,大脑开始萎缩。她不知道日期,不知道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谁面前。

“你好。”她说,对着空气微笑。

“你好,戈波昂。”护士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你知道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吗?”

护士沉默了一会儿。

“她什么……她什么时候……我现在在这里……是因为我妈妈要去接我。”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往外蹦,“现在现在现在”的重复像一声回声。戈波昂已经不记得她的妈妈半年前因艾滋病去世了。

护士没有纠正她。

在博茨瓦纳,面对一个已经死去的灵魂,你无法让她再死一次。

如果仅仅是胶水和燃油,这两个国家还不至于如此迅地滑向深渊。

问题是,什么坏事都赶到了一起。

艾滋病从未离开。在纳米比亚,感染率高达16%;在博茨瓦纳,这个数字更加惨烈——过38%的成年人感染hIV,在全球仅次于斯威士兰。博茨瓦纳约有36万人携带hIV,每年仍有过4,ooo例新增感染。

疟疾卷土重来。纳米比亚卫生部长埃斯佩兰斯·卢温达奥在一份被泄露的内部报告中说,全国已记录了过9。5万例疟疾病例,死亡154人——而上一年度全年只有5o人死亡。在赞比西地区,仅卡蒂马穆利洛地区就记录了例疟疾病例。致命人数攀升了百分之二百零八。

疫苗可预防疾病集中爆。纳米比亚卫生和社会服务部宣布该国同时面临五种疫情——脊髓灰质炎病毒、霍乱、麻疹、猴痘、克里米亚-刚果出血热,这是罕见而艰巨的公共卫生紧急状态。这些病毒像五把尖刀同时扎向这个脆弱国家所剩无几的肌体。

气候灾害加剧了灾难。南部非洲经历了历史上最严重的干旱和洪水交替——纳米布沙漠的极端高温与刚果盆地的暴雨交替来袭,厄尔尼诺-拉尼娜的变幻交替把纳马-夸鲁大地的地壳像煎饼一样翻来覆去地搅和。庄稼被毁,牲畜死亡,水源受污染,霍乱随之爆。

经济崩溃夺走了最后一丝希望。疫情期间累积的债务、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国际援助缩减——博茨瓦纳的失业率已突破4o%,年轻人在街区排着无法越过国境的狭长队伍。

所有这些灾难叠加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国人民紧紧困住。而网中的人,有人用胶水麻醉自己,有人提前结束生命,有人只是在等待——等待死亡,或者等待一种不必等待的解脱。

温得和克的黄昏,霍乱隔离病房。

门外的黑暗中有人探进头来。是卫生部的调查员,穿着白色防护服,手里拿着登记簿。

“穆雄医生,第五区的霍乱疑似病例已经增加到了四十七例,”调查员的声音透过口罩嗡嗡的,“但试剂盒不够了,我们只能确认部分。”

穆雄医生没有回答。他正蹲在病房的角落里,给一个垂死的病人量血压。

病人是男性,大约四十多岁。曾经可能是强壮的人,但现在躺在那儿,像一张泄气的纸。他的皮肤黄得像蜡纸,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上的皮肤剥落一片一片——这是霍乱引起的严重脱水的症状。这种由水源污染和恶劣卫生条件引起的传染病,在纳米比亚全境爆,仅在奥普沃地区就报告了18例疑似病例,9例确诊。

“医生,”病人的嘴唇动了两下,“我想……”

“别说话。”

“我想回家。”

穆雄闭上眼睛。

他一直在想这个“回家”的含义。在纳米比亚,如果一个人即将死去,“家”是一种奢望——他永远不会回到村庄,永远不会看到猴面包树下的篝火,永远不会听到邻村唱诗班黎明的歌声。唯一能回去的,是他出生的那片土地,但那是被埋的地方。

“我们会尽力。”穆雄说。这是他第七千二百六十八次说出这句话——每次都在撒谎,但每次都必须说。

病人闭上了眼睛。

血压还在往下掉。

调查员继续读着登记簿“奥马赫地区报告了新的脊髓灰质炎病毒病例,没有确诊,但污水样本检测阳性。伦杜地区报道了克里米亚-刚果出血热的一例死亡。卫生部长要求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

“部长要求我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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