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浪淡淡道:「什麽都不说,你一样毫无价值。」
他伸出手来,血色的光芒逐渐在空中成形,那是泛着血光,嗅闻到血腥与魔气的红鹭,正激动得微微颤抖。
红鹭本就是未闻锋铸来除魔的利刃,纵然不比诛魔剑那般威力,可比诛魔更为好战,更为渴血。
花含烟道:「妾身又没说不肯说,只是想谈谈条件而——」
一道红色的光芒突然冲向了花含烟,千雪浪仍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倒是任逸绝下意识起身,又克制着坐了回去。
刀芒对花含烟并无威胁,只怕躲闪间暴露自己,遭两人围攻,当即心中一横,甩袖卷过一个魔化的僧人来挡在身前,连悲鸣也无,刀芒没入人躯後当即一分为二,乾脆利落得惊人。
花含烟松开手,任由尸体坠在眼前,未想到这警示般的一刀竟有如此威力,神情惊疑不定:「你……」
千雪浪道:「我允准你谈条件吗?」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淡漠,与往日,甚至与花含烟初次见面时并无任何不同,然而其中倨傲之意,蔑视之感,竟胜往昔百倍千倍。
千雪浪的手指轻轻在刀柄上弹跳而过,似是思索什麽,过了片刻,又问:「是为天魔?」
「不错。」花含烟的长处之中还有审时度势这一项,她缓声道,「我告诉过你,那里会有人成魔,你却为了妇人之仁,没将那一村人杀个乾净。当真是……当真是……」
花含烟眼神一暗,不掩厌恶:「叫人失望。」
千雪浪并不着恼,只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花含烟,倒是百无禁瞪大眼睛:「你让他去白石村大开杀戒?我的天,花含烟,你到底在想什麽?说你对天魔忠心,你打算毁了白石村,还想杀魔母转世,说你不忠心,你现在又打算要我的命,你这女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哼。」花含烟冷笑一声,「百无禁啊百无禁,你的脑袋还是跟当年一样,一点都不知变通。」
第178章道德考验
左右是插翅难飞,花含烟竟也潇洒,往墙边一靠。暂且缓了一口气。
倒是百无禁听得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他摇摇头道:「不知变通有不知变通的好处,你这女人变得这麽快,如今还不是落在我……呃,我这两位朋友的手里。」
花含烟冷冷道:「又不是落在你手里,笑什麽,不知羞耻。」
百无禁一噎。
方才佛寺累累血债,任逸绝一路走来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对这美貌的蛇蝎女子实感厌恶,这厌憎之情只怕远胜千雪浪,然而偏是这般多情,叫他忍不住要多思多虑一些,想到花含烟也许知晓夙无痕之事,又不得不保下她。
他心生厌倦至极,懒听百无禁与花含烟的斗嘴,只问道:「玉人,你还有什麽想问的?」
「我心中疑虑,与他人相同。」
说是相同,其实也不尽相同,花含烟为何这麽做,他自然心知肚明,他想知道的是花含烟何以选择这样一条道路。
千雪浪的态度依旧冷冷淡淡,听得百无禁都忍不住嘟囔了句:「我怎麽没有看出来你心中有什麽疑虑。」
花含烟虽在休息,但是她生性狡诈,又怎会甘心不做任何挣扎就在此引颈受戮,与百无禁闲谈的同时,她也在观察。
千雪浪不必多提,此人我行我素,绝无弱点,除非引外来强力如天魔与他相抗,否则不管是硬斗,还是智取都绝难讨到便宜。
昔日丢失的剑匣是打动千雪浪的一个筹码,可惜已经浪费,花含烟如今并没有能够打动他的其他筹码。
如欲逃生,希望只怕还要落在另两位的身上。
百无禁与……这位神秘的魔人,越是憎恨,越是愤怒,越是克制……才越是软弱。
七情六欲失控起来的确可怕,正因如此,才容易为人所掌控,最先屈服的往往都是有所求者。
欲魔二字,绝不仅仅指向情欲。
花含烟心中清明,微微笑道:「噢?阁下也想知道我为何这麽做?」
千雪浪看着花含烟的目光忽生趣味,却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不,我不需要知道。」
「啊?」不明白的成了百无禁,他赶忙从石头上直起身来,困惑道,「什麽意思?怎麽就不需要知道了,我很需要啊!这位……嗯,千兄弟,你要是知道,能不能跟我说说是怎麽一回事?」
花含烟挑了挑眉:「哦?」
「你并无忠诚,也无道义,更无自信,因此道路难以长久。」千雪浪异常平和地回答道,「你做事看似癫乱无序,实则清晰了然。你欲抗拒天魔,却不敢直面其威力,挑动他人,为自己留下无限後路。随後抗拒不得,便从容顺服,臣服於这蛮力之下,可你并未心服。」
花含烟的笑容微微一僵,好片刻才道:「说得真好,阁下倒是将妾身自里到外摸了个清清楚楚,探了个乾乾净净……」
千雪浪还没怎样,任逸绝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起来了。
百无禁歪过头思索了一下,咂摸着其中的意思,忽然间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我懂了!这不就是墙头草嘛,风吹两边倒,看哪边情况好就往哪边跑!」
花含烟只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百无禁,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百无禁只是回以大笑:「怎麽,现在又不是魔君了?」
千雪浪并没有嘲笑,他说这些话似乎也不是为了嘲笑花含烟,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变化:「你虽未屈服,但也不敢反抗,於是竭力摆弄聪明才智,试图谋求好处,掌控局势,令自己得以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