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随梦文学>梦幻旅律 > 第523章 各 人(第2页)

第523章 各 人(第2页)

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学会了这门本事。现在司棋要她把这门本事扔掉,要她站出去,站到王夫人面前,站到所有人面前,为一个犯了重罪的丫鬟求情——

她不敢。

她真的不敢。

“司棋,”迎春终于开口了,声音涩得像生锈的刀,“你……你好好去吧。”

好好去吧。

四个字,像四根针,一根一根扎进司棋的心里。

司棋跪在地上,仰着头看迎春的背影。那个背影那么近,近得她伸手就能够到;又那么远,远得像隔了一辈子。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断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干干净净的、彻底死了心的笑。

“好,”她说,“二姑娘说好,那就是好。”

她站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迎春刚放下的书——是一本《太上感应篇》,翻到的那页写着“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司棋不识字,但她觉得那行字真好看。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走不出去的路。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被分到紫菱洲的时候,迎春才七八岁,怯生生的,像一只被人扔在路边的猫。她帮迎春梳头,迎春小声说“姐姐,你梳得真好。”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没人疼的二小姐,是她的责任。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她们之间是有情分的。

现在她才明白,有情分的是她,迎春那边,不过是“习惯”而已。习惯了她伺候,习惯了她在身边,习惯了她的存在。但习惯不是情分,依赖不是恩义。当风暴来的时候,习惯和依赖都会被恐惧碾碎,什么都不剩。

她迈出了门槛。

身后,迎春始终没有转身。

司棋被撵出大观园的那天,下着小雨。

秋天的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不疼,但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整个人被泡在冰水里。

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一对银镯子——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体己,原本想着成亲的时候戴。成亲的人跑了,镯子还在,银光闪闪的,像一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梦。

她走过紫菱洲的月亮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迎春的窗户关着。窗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那个人影没有动。

从头到尾,没有动。

司棋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她的头淌下来,淌过她的眉毛、眼睛、脸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她想,如果迎春这时候推开窗户,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她都能好受一些。

窗户始终没有开。

司棋转过身,走进了雨里。

她不知道的是——窗户后面,迎春确实站在那里。

她的手搭在窗栓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只要轻轻一推,窗户就开了。她就能看到司棋,就能喊她一声,就能说一句“你保重”。

可她推不动。

那扇窗户像有千斤重,压在她手上,压在她心上,压在她这辈子的每一条筋骨里。她不是不想推,她是推不动。

她想起司棋刚才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她磕头的声音,想起她说“您只说一句”时候的绝望。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着她。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走出去,哪怕只是站在司棋身边,什么都不说,只是站着。

但她的脚像生了根,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她恨自己吗?恨的。

但她更怕。

怕走出去之后,王夫人会怎么看她,邢夫人会怎么骂她,贾母会怎么嫌她多事。怕那些她好不容易躲开的白眼和冷脸,又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她淹死。

她这辈子,就是在“怕”字里泡大的。

怕被嫌弃,所以不争。怕被伤害,所以不开口。怕被抛弃,所以不靠近任何人。她把“怕”字活成了自己的骨头、自己的血、自己的命。

现在,司棋要她把命交出来,她交不出。

她只能站在那里,隔着窗户,听着司棋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远到再也听不见。

窗外的雨还在下。

迎春慢慢松开了窗栓,退后两步,坐回椅子上。她拿起那本《太上感应篇》,翻到刚才那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她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想,司棋会恨她吗?大概会的。

可恨与不恨,又有什么分别呢?在这座大宅子里,恨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恨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不能让任何人多看你一眼。她见过太多的恨——邢夫人恨她不是亲生,王夫人恨她是大房的人,那些婆子丫鬟们恨她懦弱好欺。恨来恨去,日子还是照样过,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