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周瑞家的依然笑着,“咱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最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您说是不是?”
王善保家的讪讪点头,再不敢多说一句。
一场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息了。厨房的柳嫂子保住了差事,金钏儿免了责罚,王善保家的吃了哑巴亏,而周瑞家的,不过是走了几处,说了几句话。
可府里的人都看明白了周大娘说话,是能作数的。
四
转眼到了年下,府里上下忙成一团。周瑞家的更是脚不沾地,既要帮着王夫人准备年礼,又要打点各处人情往来,还要照管自家庄子上的事。
这日,她正在房里对账,女儿进来说“娘,刘姥姥来了,说想见您。”
周瑞家的愣了一下,才想起刘姥姥是谁——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前些年曾来府里打过秋风。她本想不见,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让她进来吧。”
刘姥姥还是老样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一进门就作揖打躬“周大娘,给您请安了。”
周瑞家的让她坐了,叫人上茶,这才问“姥姥怎么来了?”
“唉,年关难过啊。”刘姥姥搓着手,“庄稼收成不好,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想着府上慈悲,能不能。。。再帮衬一把。”
周瑞家的沉吟片刻。若在平时,她大可随便打几两银子了事。但眼下年关将近,王夫人正叮嘱要广施恩惠,况且。。。
她忽然有了主意“姥姥来得巧,这几日府里正缺人手帮忙准备年事。你若愿意,可留下来做些杂活,一来有个住处,二来也能赚些银子过年。”
刘姥姥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周瑞家的叫来一个婆子,吩咐带刘姥姥去安顿。
女儿不解“娘,府里缺人手,自有管事去雇,何苦收留这么个穷亲戚?”
周瑞家的看她一眼“你懂什么。太太信佛,最爱行善积德。刘姥姥虽是穷亲戚,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咱们帮了她,一来在太太跟前是功德,二来。。。”她顿了顿,“府里这么多下人,有几个是真心念着主子好的?多一个记恩的人,总不是坏事。”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周瑞家的不再解释,继续低头对账。这府里的人情世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五
年关越来越近,府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这日,周瑞家的刚从王夫人房里出来,就听见两个小丫鬟在假山后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东府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好像是。。。琏二爷在外面。。。”
“嘘!小声点!”
周瑞家的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回到房里,她叫来一个心腹婆子“去打听打听,东府那边近来有什么动静。”
婆子很快回来了,低声禀报“听说琏二爷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被二奶奶知道了,闹得不可开交。”
周瑞家的点点头,挥手让她下去。这事她其实早有耳闻,凤姐虽强撑着,但眼下的憔悴是瞒不过人的。更麻烦的是,这事若闹大了,势必牵连到王夫人——毕竟凤姐是她的内侄女,琏二爷是她侄子。
正想着,外面传话王夫人请她过去。
到了王夫人房里,气氛果然凝重。王夫人屏退左右,只留下周瑞家的一个。
“东府的事,你听说了吧?”王夫人揉着太阳穴,显得十分疲惫。
“听说了些。”周瑞家的谨慎回答。
“你怎么看?”
周瑞家的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依我看,这事不宜闹大。一来有损府里体面,二来。。。二奶奶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若逼急了,怕是不好收场。”
王夫人叹气“我也是这么想。可那孽障做出这种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太太说得是。”周瑞家的顺着她的话说,“不过惩治也得讲究方法。依我看,不如这样。。。”
她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主意。王夫人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三日后,周瑞家的“恰好”要去城外庄子查看年货,顺路“经过”琏二爷养外室的那条街。她让车夫停在巷口,自己下了车,慢慢走着。
果然,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穿戴不俗的女子从一处小院出来,身后跟着个丫鬟。周瑞家的装作路过,不经意间与那女子打了个照面。
当晚,她回府向王夫人复命“都查清了,那女子原是城南张家的女儿,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去年败落了。”
王夫人冷笑“原来是个破落户。凤姐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详情。”
“你去告诉她。”王夫人下了决心,“让她知道,那女子不是什么威胁,不过是图琏儿的银子罢了。该怎么处置,让她自己掂量。”
周瑞家的领命而去。她明白王夫人的意思这事不能让长辈出面,得让凤姐自己解决,如此既全了凤姐的体面,又给了琏二爷教训。
从王夫人院里出来,周瑞家的没有直接去找凤姐,而是先回房换了身衣裳,又喝了杯热茶。她知道,接下来的谈话,需要十二分的小心。
六
凤姐院里,气氛冷得像冰。周瑞家的进去时,凤姐正歪在炕上,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
“二奶奶。”周瑞家的轻声唤道。
凤姐抬眼,扯出个笑“周嫂子来了。坐。”
周瑞家的在下坐了,也不绕弯子,将查到的事情说了。凤姐听着,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冰冷的愤怒上。
“原来如此。”她咬着牙,“我还当是什么天仙似的人物,不过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