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90章突然黏人
盛昭朔素来冰凉的口吻中缠着柔,听得洛青云微微怔住了。
被他握住的手臂霎时泛起酥酥麻麻,洛青云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想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无果。盛昭朔的手掌细致地抚了一遍她的衣裳,又将褶皱抹平,才主动松开。
宫宴那晚他说过的话,猛地又钻进了洛青云的脑海里。
洛青云条件反射一般地往後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盛昭朔沉静地看着她,不气不恼,迎着又往前进了一步。
洛青云竭力掩饰着惊惶,又退。面前的人却从容不迫,又进。
她停了下来,求饶似的软着声:“你别这样。”
盛昭朔的眉眼间流转着罕见的温润平和,低头问她:“怎样?”
洛青云伸出手,虚虚抵在他胸前,“别离我这麽近。也别这麽看着我。”
她觉得这样的盛昭朔太和蔼了,和蔼到有点吓人。
男人沉默了片刻,覆上她抵在自己胸前的素手,又往前进了一步,令她的手不得不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胸腔里跳动的节律很慢,像是悠长的古钟,馀韵绵绵。
他声音里的柔意少了几分,反而涌起辛辣,“洛青云,我从前这麽与你商量时,你是怎麽说的来着?”
她一愣,一瞬间记起了自己演那场痴情追爱的戏码时,曾说过许多荒诞执拗之语。
她说过“覆水难收”,说过“一往情深”,总之像是拽着他耍无赖的孩子,死不撒手。
盛昭朔眼睁睁瞧着她的脸渐渐起了绯色,嗤笑出声。
洛青云:“你笑我做什麽!莫非现在你是要睚眦必报,才这样待我?可我当时也有不得已,种种行径并非是出于本心——”
听她急慌慌的表态,盛昭朔的面色霎时冷了下来,默默良久,他又啓声。
“你当作报复也行。只是我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发自本心的。”
他语调平淡,仿佛是在叙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洛青云听得胸腔中像是被浇了瓢温水。
盛昭朔没再继续,又对她道:“有件事,还是要你知会。吏部传了消息,年後你父亲洛仲原贬官的旨意就会下来,大约会是在翰林院中做个典簿。”
他说完便瞧着她,却见她脸上无动于衷,说了句:“嗯,知道了。”
洛青云低头想了想,又补充:“也算合适。他最初也是走科举读书的路子,文书工作应不成问题。”
盛昭朔见她不以为意,也便作罢不提。他内心觉得这回洛仲原被贬得奇怪,圣上有意扶持太子,可太子的左膀右臂裴国公已经暴毙,洛仲原虽然官职不高,却好歹也是裴国公的近亲,不升反贬,毫无道理。
只是眼下已经到了年前最後两日,纵使打探消息,也没什麽回音。
除夕前夜,京城又洋洋洒洒地下起了雪,天却没之前那几场雪那般冷了。银装素裹的天地间忽然亮堂得晃眼,一点儿也不像一年到头的收尾,反而处处崭新明亮。
洛青云清晨起身,披着衣裳倚在床边,捧着汤碗皱眉。盛昭朔搬了个木凳,在她对面坐下。
盛昭朔叹了一声:“闷着气,几口的事。”
洛青云的目光从碗里褐色的药汤上移开,眈眈地瞪了他一眼。怎麽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这人也太闲了,一早就来她房里,监工似的盯着她喝药。
她睁眼没多久,外衣都没穿全,侍女刚服侍着净了面漱了口,盛昭朔便端着个托盘进来。侍女心眼实诚,当即便将穿了一半衣裳的小王妃丢在暖阁里,分外自觉地退出去了。
洛青云只得慌慌张张地披了个绒褂,坐在床边迎他。
她闭了闭眼,心中一横,屏息凝气咕咚咕咚地就将药汤全喝了。
一睁眼,刚刚还坐在凳子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一手接过碗,一手举着帕子,替她细心擦拭着嘴角。
洛青云一愣,觉得喉咙里的药像是卡住了,猛烈地呛了一口。她从他手中将帕子拽了过来,自己捂着脸咳嗽,盛昭朔立即替她轻轻拍着背顺气。
“叫你闷着气分几口喝,又不是叫你憋着劲猛灌。”
他摇着头,虽然如此说,话音里却也听不出责怪,反而有一丝无可奈何的娇纵。
洛青云边咳边说:“知…知道了……你还有事麽?我想再睡会儿。”
天光大亮,她也精神得很,此刻睁着眼说瞎话,盛昭朔也没揭穿她。他点点头,声音低沉柔和地顺着她说了一句:“好,那晚上我们一同去纵明台。除夕家宴向来会闹到很晚,白天是该多睡一睡。”
洛青云的视线愣愣地追随着他出门,愈发无法忽略心底的那个事实:
盛昭朔似乎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将这桩婚事继续,而他们也越来越像一对真夫妻了。
洛青云垂眼看着自己身上有几分乱糟糟的衣裳。如今,她也能这样衣冠不整地见他了。
但她却未曾想到这不过是个开始。
到了纵明台的除夕夜宴上,她身边的男人已经开始三不五时地握着她手问冷不冷,盯着她杯中酒,下得稍微快些就要压着声责她不许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