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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1章 码头上教子女（第1页）

云新阳说到一但金宝给了铜板，会出现的结果后，目光沉了沉，更加严肃的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事，是人多手杂，谁知道里面混着什么人？趁乱摸走我们身上的东西还算轻的，若是有人起了歹心，把你或者哥哥趁乱一抱、往人群里一钻——

金宝下意识地抓紧了云新阳的衣袖，小脸有些发白。

云新阳见她吓着了，语气缓和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爹不是故意吓你，是要你知道，出门在外，善心不能随便露。你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掏荷包，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身上有钱。那些盯着路人荷包的小偷、骗子，还有更坏的人，一眼就会盯上咱们。

金宝咬着嘴唇，小声说：可是……那些真的可怜的人，怎么办呢？

云新阳看着女儿，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这孩子心地善良，又能听进去道理。

问得好。云新阳说，善心是好事，爹从来没说过不要你行善。可行善不是站在大街上撒铜板，那不是行善，那是招祸。真要帮人，得找对法子。比如官府设的粥棚、善堂，那里有专人管着，能把粮食和钱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再比如遇到真的走投无路的，你帮他找个活计、给他指条活路，比给几个铜板有用得多。毕竟几个铜板只能解除他一顿的饥荒，而给他找个活计指条活路，不说是能帮他一辈子，至少能够帮上一阵子。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第三层道理，你要记住——升米恩，斗米仇。

金宝眨眨眼：什么意思？

你给一个人一升米，他会感激你，因为那是救了他的急。云新阳慢慢解释，可你若是天天给、次次给，给惯了，他就会觉得这是你该给的。哪天你不给了，他反而会恨你。”

“今日你在码头上给了乞丐铜板，咱们是路过这里的，只要能够脱身，便无事。”

“但是，如果是在居住地，你今日给了一个乞丐铜板，明日你再路过那里，他们认出你来，还会找你要；后日你不给，他们说不定就要往你身上吐口水、骂你为富不仁。人心就是这样，贪得无厌，你喂得越饱，他胃口越大。

金宝听得似懂非懂，却认真地点了点头：爹，我知道了，以后都听爹的。

真明白了？云新阳笑着问。

金宝重重点头，思索了一下说，善心是好的，但是不能随便给人钱。要先分清楚谁是真的需要帮助，更要选择一个正确的帮助方式。更要保护好自己。不然好心还会惹来麻烦。

云新阳哈哈一笑，把她重新抱起来：我的宝儿果然聪明。记住，真正的善心，不是看见可怜就掏腰包。真正的善，是心里存着这份仁念，却用脑子去做善事。既帮了该帮的人，又不给自己和家人招祸。

金宝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小声说：爹，那我以后还能帮人吗？

当然能。云新阳拍了拍她的背，等安顿下来，爹带你去善堂看看，让你知道真正的行善是什么样子。到时候你愿意拿出自己的零花钱去帮人，爹不但不拦着，还陪你一起去。

金宝立刻高兴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爹最好了！

续敏在一旁听得心服口服，压低声音对续延说道：“原先我也跟大小姐一样，不太理解、还觉得云大人也不是那心肠硬气的，今日怎会反倒不答应，这会儿听完他这番道理，才知道确是这么个实情。”

续延斜瞥了她一眼：“云大人看人看事向来思虑深远，从不止于表面，而是通过表面看本质。”

云新阳并未理会二人的私语，转头看向远哥：“爹今日带你们来码头，并非只为游逛看热闹、买玩意儿。方才我跟宝儿说的那些话，你也听明白了？”

远哥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是男孩子，又是家里的老大，日后要行走四方，担当事务，免不了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不单要懂得人情世故，更要学会辨人识心。”云新阳缓缓说道，“码头之上鱼龙混杂，各色人物汇聚于此，你能见到在京城的日常生活里接触不到的人，看到平日看不到的事。”

接着他简单的给远哥讲解，安分谋生的商贩脚夫神态举止是什么模样，而小偷、拐子一类人，又会有哪些值得留意的神色与破绽。

一旁的周先生端着茶盏，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云新阳方才那一番开导，由浅入深，既保全了女儿的仁善本心，没有教得她冷漠薄情，又把处世的道理讲得通透。转头又借机教导儿子识人辨事，这般教子的见识，绝非寻常读书人能够做到。

父女父子说话间，茶楼大堂渐渐热闹起来。往来茶客络绎不绝，说话声、脚步声，加上伙计的吆喝此起彼伏，满是市井烟火气息。云新阳转头看向周先生，征询他的意见：“周先生，我们是在此再多坐片刻，还是出去沿街走走？”

周先生放下手中茶杯：“两个孩子哪里坐得住，何况大人带他们上岸，本意也不是坐在茶楼喝茶闲谈，不如出去逛逛吧。”

云新阳闻言点头，端起桌边的茶水饮了一口，便起身领着众人走出茶楼。

重新走上街边，心中的郁结已然消散，金宝又恢复了兴致，目光不住被街边小摊上各色吃食玩物所吸引。远哥却没有忘记方才父亲的叮嘱，一面留意着父亲与妹妹，一面留心周遭往来行人，尤其提防着刻意靠近他们的人。

不多时，他留意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年轻汉子。那人背上虽挎着包袱，却走走停停，全然不像是赶路的模样，双眼也不打量两旁摊头货物，反倒总在路人身上、腰间荷包上来回扫视。远哥心中暗自判断，这人多半就是父亲方才所说的窃贼。他没有声张，只用余光暗中盯住对方，悄悄伸手拽了拽云新阳的衣襟。

云新阳低头看向儿子，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远哥抬眼与父亲四目相对，一言不发，只用眼神朝那男子的方向示意。

云新阳并不直接转头去看，只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早已察觉。

父子二人判断不差，那年轻人确是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