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有些粗糙,带着常年做针线磨出的茧,拂过他的眉眼,他的脸颊。
“你……一点都没变。”
她看着他,泪还在掉,声音却轻了,“还是当年第一次在夔州相见的样子。”
“我都老了……老得不成样子了。”
“瞎说。”
朱瑞璋握住她的手,“没老,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你就会哄我。”
柳如烟破涕为笑,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你都……你都六十了,怎么还跟三十岁似的?
我呢?我都快五十了,头发都白了,眼睛也花了……”
“你看看你,再看看我,我都……我都配不上你了。”
“胡说什么。”
朱瑞璋看着她,神情认真,
“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你为我守了八年,把这个家给我撑着,给我养老的,养小的,你把我那几个孩子,都给我照料得好好的。”
“我朱瑞璋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往后该换我陪着你了。”
柳如烟看着他,捂着脸,又哭了。
可这一回,她是笑着哭的。
傍晚时分,朱瑞璋从秦王府出来,又往皇宫的方向赶。
从秦王府到皇城的路不算远,可也不近。
朱瑞璋没坐车,也没让人跟着,就自个儿背着手一步一步地走。
天色正是傍晚最好看的时候。
九月的天还是黑得慢。
日头挂在西边,已经不那么刺眼了,变成了一个红彤彤的圆球,悬在屋檐和树梢上头,跟踏马谁家挂上去的一个大灯笼一样。
天上的云被这夕阳一染,一片一片的,金红、橘黄、绛紫,层层叠叠地铺开,把半边天都烧得通红。
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些。忙活了一天的铺子有的已经开始上门板,
掌柜的站在门口,伸着懒腰,跟隔壁的街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卖吃食的小摊开始热闹起来,支锅的、掌勺的、吆喝的,一股股烟火气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朱瑞璋走在这傍晚的街上,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心里头闷得慌。
八年啊。
他在庐山那座小院里,稀里糊涂地过了一年,可这外头的世界已经实实在在地过了八年。
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足够把一个人从壮年熬成老朽,足够把一个鲜活的人熬成一捧黄土,
也足够让一个家,从热热闹闹变成冷冷清清。
马皇后就是在这八年里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