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岛,这时候还不叫台湾。荷兰人管它叫福尔摩沙,意思是美丽之岛。西班牙人也这么叫,但他们管自己占的那块叫圣地亚哥。
两个欧洲国家,一个占了南边,一个占了北边,中间隔着高山和丛林,还有那些不服管教的部落。
荷兰人是1624年来的,在大员湾边上筑了一座城堡,取名热兰遮。
这城堡修得结实,四四方方的,四角有棱堡,墙上架着几十门铁炮。
城墙是用砖石和糖水灰浆砌的,厚得能扛住十八磅炮弹的轰击。
城堡里面住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职员、军官、士兵,还有他们的家眷。
城外头慢慢聚起了一些汉人渔民和商人,搭起草棚木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市镇。
荷兰人在台湾的主要营生是贸易。
他们把大陆的生丝、瓷器、茶叶运到日本和巴达维亚,再把日本的银子和东南亚的香料运回来。
光是这一项,每年就能赚好几万盾。此外他们还向过往的商船收税,向当地的部落征收鹿皮和粮食,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到了崇祯三年,大员湾里常年停着十来条船。
其中有几条是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载着二十几门炮,既能做生意也能打仗。
还有几条是公司的快帆船,专门跑情报和信件。
剩下的就是各地来的商船,有中国的,有日本的,也有东南亚各国的。这些船进进出出,把大员湾塞得满满当当。
热兰遮城里住着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台湾的最高长官,总督彼得·努易兹。
这人四十多岁,瘦高个子,鹰钩鼻,一双蓝眼睛总是眯着,好像在算计什么。
他在台湾干了六年,把当地部落收拾得服服帖帖,把贸易做得风生水起,在公司总部那边很受赏识。
这天傍晚,努易兹站在热兰遮城堡最高的棱堡上,眺望着海面。
夕阳把海水染成橘红色,几条晚归的渔船正在收网。远处的海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几点帆影,那是往日本去的商船。
“大人,巴达维亚的信使到了。”一个侍从走上来说。
努易兹转过身,接过侍从递来的信封。他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借着夕阳的余晖看了起来。
信是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的亲笔信。
信上说,联合舰队已经集结完毕,不日将从马尼拉北上。
西班牙人出了六条大战舰,荷兰人出了五条,葡萄牙人出了四条,还有一些零散的小船。
总兵力过三千人,火炮过四百门。这是东方海域从未有过的庞大舰队。
信的最后,科恩用激动的语气写道
“这是我们等待多年的机会。明朝内部混乱,海防空虚,只要我们展示足够的武力,就能迫使那个皇帝打开更多的口岸,给予我们更多的特权。
如果能趁机占领一两座沿海城市,那就更好了。东方的财富,应该由欧洲人来分享。”
努易兹看完信,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他在台湾这几年,虽然赚了不少钱,但总觉得憋屈。
明朝虽然衰弱,但毕竟是个大国,那些官员虽然贪腐,但也不是傻子。
他想扩大贸易,想把势力伸进大陆,总是碰钉子。现在好了,联合舰队来了,有了武力做后盾,事情就好办多了。
“来人,备酒。”努易兹吩咐道,“今晚要庆祝一下。”
他走下棱堡,回到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面刷着白灰,里面摆设讲究。
墙上挂着荷兰的地图,桌上摆着银质的烛台和餐具。他让仆人开了一瓶从欧洲带来的红酒,坐在窗前慢慢喝着。
酒意上头的时候,他开始幻想。
等联合舰队到了,明朝肯定会屈服。
到时候,他就能带着船队进入长江口,直接开到南京城下。
那些富庶的城市,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都会向他们敞开大门。
他甚至可能被任命为公司驻明朝的总代表,那可比在台湾当个土皇帝风光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