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深的脑子里一声,像某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开关被彻底扳了过去。
她走了。
和以前一模一样。
看见了真正的广町七深,然后走了。
所有人都一样,看见就好,看完就走。
七深的身体不再抖了——某根弦彻底断了之后,连抖都抖不出来了。她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比恐惧更安静、更可怕的东西空白。什么都没有的空白。像一幅被擦掉了所有颜料的画布,只剩底色。
透子又伸手过来了七深,真白她只是——
七深没有甩开她。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透子的手。
然后又退了一步。
不要过来。
这句话没有情绪。
透子的手停在半空。
筑紫的嘴唇在动,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想说我们不会走的,但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因为她刚才亲眼看到了真白走出去,而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她身为队长,在两个人同时出事的时候,一个都没拦住。
七深背过身,把画架上的画布取了下来。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把画布卷起来,塞回储物柜最深处,重新盖上遮尘布。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向门口。
经过透子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对不起,让我静一静。
透子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七深走出画室,走廊里空荡荡的,真白的身影已经不在了。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校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在地上画出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晕。
但那些光跟七深没有关系——她走在它们之间的暗处,像一个要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从被看见被丢下之间到底有多远的距离。
答案是很近,近到只需要一个人转身离开的时间。
……
【仓田真白】
她跑出教学楼之后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回家,在学校后门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后门旁边有一棵银杏树,叶子还没长出来,枝条在暮色里像一张灰色的网。长椅的铁皮被风吹得很凉,真白坐在上面,抱着那本黑色笔记本,手指因为用力而白。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七深那幅画。
那幅画太好了,好到真白这个不太懂画的人都一眼看了出来。那种才能是天生的、骨子里流着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七深把它藏了起来,装作挺普通的,每天慢悠悠地说挺好的吧——她把天才藏在普通人的壳子里,就像真白把空洞藏在微笑的壳子里一样。
但七深壳里面是天才。
真白壳里面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原来我以为的,也是假的。
在我以为至少还有一个人和我一样普通的时候,连那都是假的。七深不是普通,七深是在演普通,而我——我连演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我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任何一个。
在月之森也好,在morfonica也好——我永远是那个什么都不行的、唯一多余的人。
一个小时之后,真白站了起来,走回家。
她没有吃晚饭,母亲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有点累,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坐在书桌前,翻开黑色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