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深猛地甩开了透子的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七深从来不拒绝别人的触碰,排练的时候透子搂她的肩膀她不躲,筑紫帮她整理头她不避,真白偶尔碰到她的手指她只是微微一笑,她总是那个顺从的、不制造麻烦的、什么都可以的人。
但此刻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你们不懂……她的声音碎了,不再有慢吞吞的尾音,语比任何一次都快,快到几乎喘不上气来,以前也是这样……小时候画画也是……画得好然后被现然后所有人都……所有人都开始离我远远的……我不想再……我不要再来一次……
她的手还在抖,调色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颜料在地砖上溅出一小片狼藉,但她完全没注意。
她的视线在四个人之间来回跳跃,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寻找可以抓住的东西,却现每一只伸过来的手都可能是把她按下去的力。
七深……筑紫的声音也开始抖。她从来没见过七深这副样子——不对,她根本没见过七深真正的样子。
或许她一直认识的那个七深,本身就是一层壳,现在壳碎了,里面的东西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团被揉烂了再展平的纸,所有的褶痕都在,但已经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了。
没有人会离开你,透子的声音在颤,但她还在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确定,我们不会的——
你们会的。七深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到几乎是气声,所有人都会。
画室里安静了两秒。
在这两秒里,所有人听到了一个更小的声音。
我……先走了。
是真白。
她的脸色苍白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声音轻得像一片快要碎掉的薄冰。
真白站在最后面,离画架最远,离门口最近,她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七深,没有看筑紫,没有看透子,没有看瑠唯。她的视线落在地上,落在那片溅开的颜料上,像是在那里找到了一个可以聚焦的锚点。
但那个锚点也碎了。
因为她看到的不是颜料,是自己的倒影——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的倒影。
七深是天才。
这个事实在她脑子里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湖心,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冷。
七深是天才,透子是万人迷,筑紫是班长,瑠唯是年级第一。
只有我——
只有我是真的普通。
真白多想现在告诉她们,其实她不平庸,她也有装的部分,但她没有什么隐藏的才能,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连七深这种看上去和我一样普通的人,其实都是在演的。她的慢吞吞是演的,她的挺普通是演的,她的一切普通都是精心控制的伪装。那我就连至少还有个同病相怜的人这最后一点安慰都没有了。
我才是唯一一个。
唯一一个真正什么都拿不出来的人。
借光才能被看见的人,走出那束光就会消失的人。连写一句歌词都写不出来的人。
一点都没变。
那个人说得对,她什么都没变。因为本来就没有东西可以变。所谓的只是她跟着大家在走而已——她们在前面拉着她,她才没掉队,但她们松手的话——
真白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脚步不稳,但走得很快。
小真白?筑紫喊了一声。
真白没有停。
门在身后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一滴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很快就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
真白走了。
画室里安静了两秒钟——但这两秒钟对七深来说,比任何声音都响。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真白离开的那扇门。
真白看到了她的画,真白看到了真正的她,然后——真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