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那次是——
是一样的,沙绫看着他,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踩得很实,朝斗,你什么都自己扛,这不是第一次了。
朝斗试图在这场辩论中找回话语权,搬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沙绫,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打鼓的事自责?如果你因为那个还在——那我反而要不高兴了噢。
沙绫看着他,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看穿了。
你现在是在转移话题。
朝斗哑口无言。
接下来的十分钟,ourpath的工位区上演了一场精彩程度堪比Live的唇枪舌战,朝斗从我真的没事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忙你们也不能天天来吧一步一步后退,沙绫从我们商量好了popipa五个人轮班绰绰有余你就算不说我们也会来一步步紧逼。
最终结局朝斗美美地被架空了。
排班权、演出安排权、日常管理权,全部移交poppinparty代管,朝斗只保留了重大事项知情权和一个名义上的头衔。
沙绫收拾好排班表站起来,拍了拍手,像是刚完成了一项精密的手术。
朝斗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橙汁又喝了一口。
行吧,你们赢了。
本来就该这样,沙绫收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别逞强了,朝斗。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ourpath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的声音。
朝斗坐在椅子上,看着被搬走的排班表和空了一半的桌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从前是他在照顾别人,现在轮到别人来照顾他了——这种感觉说不上不好,只是不太习惯。
他低头看了一眼日程本,上面今天的格子里多了Ras谢幕演出教灯唱歌技巧两条,还算充实。
正准备合上本子——
手机响了。
来电的铃声是他随手设的默认铃声,平平无奇,但朝斗低头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端着橙汁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表情僵住了。
冰块在杯子里化了一角,橙汁的水位线往上微微涨了一点,冰凉的汗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滴在桌面上。
朝斗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ourpath门口的花坛,灌木丛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人是由什么组成的?
血肉与骨骼,记忆与习惯,爱与恐惧——这些东西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像一座没有蓝图的塔。
每一块砖都是一个执念对音乐的执念,对鼓的执念,对某个人的执念,对组乐队的执念。对某句未说出口的话的执念。
它们支撑着这座塔站立,赋予它形状和重量。
但执念是脆弱的。它们可以沉默很久,藏在塔的深处,你以为它们已经不再重要了,直到某一天——一通电话,一个名字,一道从过去劈过来的闪电——那些你以为已经结痂的东西,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如果一个人的执念溃决了,那部分的人,是不是也就跟着死了?
不是身体的死亡,是更深的、更安静的消亡——像一棵树的某条根突然枯了,树冠还绿着,还站着,还活着,但有一部分的养分通道已经永远断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那根枝桠不会跟着摇摆,它只是悬在那里,干枯,沉默,装作什么都没生。
朝斗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的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一旦按下去,某一部分的执念会被重新激活,某一部分的他——那个他已经以为死去了的、埋葬了的、不再需要的自己——会从土里伸出手来。
铃声还在响。
窗外的风还在吹。
冰块还在化。
朝斗的手指,终于还是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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