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身体缩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锋利了——连灯自己都在想,对啊,为什么要让自己当主唱?如果朝斗前辈这么强大,干嘛要自己这个连在麦克风前面出声音都做不到的人来当主唱。
立希似乎也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杀伤力,还在说前辈唱得那么好,高松同学连话都说不清楚——
立希。朝斗突然开口打断了立希的话。
立希闭了嘴。
“立希,我不是来当主唱的,我平时唱歌够多了。”
“那,前辈是来……”立希看了一下四周,有键盘,有贝斯,有两把吉他,有自己这个鼓,朝斗到底还能来演奏什么乐器?
“想知道我演奏什么乐器嘛?”
朝斗站起来。
他没有看立希,也没有看灯,他径直走向录音室后台那扇半开的门,消失了几秒钟。
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她刚才那一瞬间真的很想转身走掉——连鼓手都觉得自己不行,那自己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鼓声,不是吉他声,是一把大提琴从琴盒里被取出来的声音——木头的摩擦声,琴弓搭上琴弦的细微声响。
朝斗从后台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把大提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辈,这是……祥子眼睛一亮。
morfonica的演出,朝斗的声音很平,但抱着大提琴走出来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我看了她们的Live,小提琴在乐队里的音色让我想了很久——弦乐可以做到键盘和吉他都做不到的事情,它能把旋律包起来,像一层壳。
他把大提琴放在椅子和自己之间,调了一下琴弓的松香。
灯是主唱。朝斗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看了灯一眼,目光很轻,但很确定,我不会抢她的位置。
立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表情有点复杂——好像有什么话被堵在喉咙里出不来,最后只是了一声,坐回了鼓组后面。
灯看着朝斗,看着那把大提琴,原来前辈还有这一手——
祥子拍了一下手,有大提琴的话,编曲可以更有层次了!前辈,我就知道你来对了!
我还没说完,朝斗又看向祥子,我刚刚去后台,还抓来一个人噢。
所有人顺着朝斗的目光看向角落——录音室最里面那堆杂物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背着吉他包的女生,坐在设备箱上,双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包从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抹茶糖果。她看起来完全不觉得自己是闯进来的,表情里甚至带着一点百无聊赖。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立希差点从鼓凳上跳起来。
那个女生没有回答立希,她低头吃了一颗糖,然后把目光转向灯,歪了歪头。
有趣的女人。
灯愣了一下,……诶?
我是乐奈。那个女生放下茶罐,站起来,吉他。
就这么多,没有请多关照,没有很高兴认识你。好像她觉得这两个字已经足够解释一切了。
朝斗看着乐奈,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上杉明不会笑,但朝斗在这一瞬间还是朝斗。
乐奈的目光从灯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朝斗身上,她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朝斗,喂我。
糖果递到了朝斗面前。
然后她就坐在那里,开始漫不经心地拨弄吉他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七个人的位置摆好了,祥子在键盘后面,立希在鼓组后面,爽世抱着贝斯,睦背着吉他,灯站在麦克风前面,朝斗坐在后排的椅子上,乐奈靠在墙边抱着吉他。
那我来起个头——祥子按下一个和弦,轻快的旋律响起来。
立希跟着敲了鼓,节奏稳而有力,爽世的贝斯沉入底音,睦的吉他清清淡淡地铺在上面。
朝斗的琴弓搭上弦,拉出第一个长音,大提琴的声音很低、很厚,从所有人脚下漫上来,像潮水把沙滩浸湿。
乐奈听了两秒,眼睛亮了一下,手里的吉他跟着加入——不照着祥子的和弦走,而是自己即兴叠了一段旋律在上面,灵动得像猫跳窗台。
听起来还不错。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灯。
灯握着麦克风,嘴张开——
没有声音。
祥子朝她点点头,鼓励地笑了笑。
灯深吸一口气,再试一次。
还是没有声音。
她的手在抖,膝盖在软,六个人——六个不认识的人正在看着她。明明在家里对着墙壁可以唱出来的,明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