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灯光很亮。
灯站在麦克风前面,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观众,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看到了镜子。
排练室的镜子,映出七个人的身影。
不,不是排练室,是这里,是此刻。
灯看向自己左边——祥子在键盘后面,朝她微微点头。
右边——睦抱着吉他,面无表情,但站得很近。
身后——立希坐在鼓组后面,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更后面——爽世抱着贝斯,温柔地笑着。
再往左——朝斗坐在大提琴前面,琴弓已经搭上了弦,他的目光低垂,但肩膀很稳。
最远处——乐奈站在侧面的位置,抱着吉他,眼睛半闭,好像在打瞌睡。但灯知道她醒着,因为她的手指已经在琴颈上无声地按着和弦。
七个人。
灯不再后退了。
祥子的手指按下第一个音。
熟悉的旋律响起来。
那是春日影的前奏。
朝斗的琴弓拉出第一个长音,低沉的、温暖的,像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大提琴的声音在键盘和吉他之间铺开,把所有乐器的声音拢在一起,给它们一个可以依靠的底。
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唱了出来。
——内心满是憔悴,眼神颤抖不止。
——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
声音在颤抖,但没有停。那些字句从她的心里飞出来,穿过麦克风,响彻整个会场。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天桥上的花瓣,企鹅创可贴,被公开处刑的歌词,卡拉ok里第一次笑出来的瞬间,祥子的眼泪,立希的凶巴巴的关心,睦沉默的陪伴,爽世温暖的笑。
朝斗稳稳地拉着琴弓,在灯唱到孤独一人的时候,大提琴的声音忽然沉了一个八度,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蜷缩得更紧了。
——阳光拨开云彩,我的世界闪闪亮。
灯睁开眼睛。
灯光很亮,观众很模糊,但她看得见那六个人——祥子弹着键盘,眼睛亮晶晶的。
睦的吉他清清淡淡地铺在旋律上,爽世的贝斯稳稳地托住一切,立希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朝斗的大提琴在最深处缓缓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暗河。
乐奈的吉他在副歌的时候忽然亮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了效果器,音色从清脆变成了带着残响的温暖,像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
——如此耀眼,如此美丽,如此温柔,如此温暖。
灯用尽全力唱出了最后一句。
音乐落下。
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灯站在舞台中央,腿在软,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祥子从键盘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灯——好棒!真的好棒!
祥、祥子——
立希放下鼓棒,走过来,站在灯旁边,嘴上说着还好吧,但激动的手在灯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爽世笑着走过来,握住灯的手,说辛苦了。
睦站在最边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地在笑。
灯看到了。
朝斗把大提琴的琴弓放下,站起来。他没有走过去拥抱谁,也没有说什么感慨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灯被大家围住,看着她的笑容从生涩变成自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拉琴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上杉明会怎么拉这一段,但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想的是春日影。
是灯的春日影,是cRychIc的春日影。
手指有点抖,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把琴弓收好,假装什么都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