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常青的树和一棵樱花树,交织生长,根连着根,枝缠着枝,本身就是两棵不同的树,却长成了同一棵的样子,常青与樱花共生,冬天也不凋零,春天又一起开花,这棵相生树原本应该成为这里更出名的地标——可就这么一斧头,砍去了一半,
辉夜的声音在砍去了一半那几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遮掩,也没有停顿,像是不想给那个颤声任何停留的机会,直接往下说了。
那棵樱花树被朝斗母亲带走了,带去了英国伦敦——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就丢下了,等到朝斗爷爷找到的时候,那棵樱花树早已经根深蒂固,定居在了英国的土壤里,所以朝斗爷爷定居在了伦敦,守着那棵樱花树——那棵上面刻着和天王寺的树,似乎在朝斗爷爷心中,那棵远在异国的樱花树,比东京这棵还重要。
(这里如果不记得的人详情可以看第三卷第一章解尾)
辉夜说完,安静地看着那棵树。
雨还在下,纱夜看着她的侧脸——辉夜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承受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她眼神停在树干最下面的位置——那个被枝叶和诗笺遮住的、没有人会去看的地方——她一直在看那个位置,从讲故事开始就没有移开过。
她不是在讲故事。
纱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种模糊的、还没有完全成形的直觉,像是一颗种子在土里拱了一下,还没有破土,但已经让她感到了那种即将破土的力道。
辉夜从一开始就在看那棵树上被遮住的位置——刻着名字和誓言的位置。她讲那些故事的时候,声音里的温度不是在模仿谁,是在回忆自己。
故事似乎讲完了。
纱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沙哑,辉夜,你讲的这个故事确实让人很震惊,但是——你不是说要讲你自己的故事吗?这跟你的故事有什么关系?
辉夜没有转身。
她背对着纱夜,看着那棵树。肩膀的线条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但那种安静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安静是从容的,现在的安静是在忍着什么。
其实我讲的……就是关于我的故事,
纱夜愣住了。
她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不是撞了一下,是所有的碎片忽然同时落了下来,拼成了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形状。
刚刚辉夜讲的故事里——女性角色只有一个。
朝斗的母亲。
那个在Livehouse里弹音乐的叛逆千金,那个不希望儿子被家族控制的母亲,那个端起斧头劈树的绝望女人,那个带着樱花树远走伦敦的人。
再结合前面辉夜说过的所有话——从出生就在一起一起吃饭一张床睡觉给他拥抱星海的姓氏也跟他有关我见过比这更大的雨——
每一条都是事实。每一条她都亲耳听过。
但那些事实拼出来的画面——她一直以为是辉夜作为朝斗的姐姐、或者某种亲密关系才拥有的画面——
纱夜的心跌到了谷底。
她看着辉夜转过身来——那张和朝斗一般模样的脸,年轻的,像是高中生一样的脸。深蓝色的长贴在脸颊两侧,深蓝色的眼眸在灰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光。
纱夜才第一次明白。
这双眸,不是初入人事的眼神。
这张脸——是朝斗妈妈的脸。
纱夜的嘴唇在抖,声音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你……你是朝斗的……
对面的人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调皮的笑——跟之前辉夜所有的从容和克制都不一样的、有点没心没肺的笑。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她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胸口点了点,我叫星海俞子,朝斗的妈妈。
纱夜彻底傻了。
星海俞子,朝斗的妈妈。
朝斗的妈妈站在她面前,穿着深蓝色银色流星纹样的浴衣,看起来像高中生一样年轻——跟她聊了一整晚的天,听她讲了所有的心里话——
她还在她面前大喊了告白。
我就是喜欢朝斗了!
那句话像一记回旋镖,从傍晚的屋檐下飞出去,绕了一圈,现在狠狠地砸在了她自己的脑门上。
纱夜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粉红,从粉红变成了通红,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跟阿姨说了些什么啊!
俞子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真的被逗乐了,肩膀都在微微颤。
你——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年轻——纱夜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又哑又乱,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了。
天生显小,俞子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朝斗都让我叫他不叫了,你说呢,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