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远处传来几声鸟叫,近处很快变成了莉莎嚼橘子的声音,轻轻的,脆脆的。
朝斗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头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可她靠在那里,裹着被子,吃着橘子,眼睛偶尔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朝斗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莉莎。
往日是那种打扮得漂漂亮亮、站在台上闪闪光的好看,而现在是真实的、不设防的、在他面前不必伪装的那种好看。
“看什么看。”莉莎嘟囔了一句。
“看你,看我喜欢的人,看喜欢我的人!”朝斗笑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莉莎的脸又红了一点。她把最后几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的我肯定丑死了呀!”
“就是好看,需要我证明一下吗?”
莉莎噎住了,是被橘子噎住的嘛,应该是被他的话噎住的,她用力咽下去,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水,不说话。
朝斗也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莉莎才开口,声音轻轻的“你刚才……在楼下,我妈问你什么了嘛?”
朝斗顿了一下。“问我们什么关系……”
莉莎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泛白。“你怎么说的?”
“我说,比之前更近了一步。”
莉莎没说话,朝斗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低着头,头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然后呢?”她问。
“然后你妈问我,‘更近了一步’是多近。”
莉莎的肩膀僵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能不说吗。”
莉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到朝斗差点没听见。
“你这个人,”她说,“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点好听的话。”
朝斗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觉得莉莎说得对,他确实不会说好听的话,那些话在心里转了很久,可到了嘴边就变成别的了。
“莉莎。”
“嗯?”
“我——”
他顿了顿。莉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有点红,不知道是烧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可很亮,很认真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朝斗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现自己说不出来。那些在心里转了很久的话,此刻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说了之后呢?说了之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这样,”他说,“该算什么呢?”
莉莎愣了一下。
“我是说,”朝斗看着她,“那天在摩天轮上,我们……那算什么呢?是算在一起了,还是只是一时的冲动?你生病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得睡不着啊!”
莉莎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我也在想。”她说,声音很轻。
“你想出什么了?”
莉莎摇了摇头。“没想出来。”
两个人又沉默了。
朝斗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