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朝斗。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千圣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着那个身影,看着他坐在那儿,看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着他手指拨动琴弦时那熟悉的动作——
然后她听见了。
他的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在唱给什么人听,又像是在唱给自己听。
“凡是走过必定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那个旋律和她在台下听过的任何一都不一样,不是Rose1ia那种激烈的摇滚,不是他平时弹的那些复杂的古典曲,也不是happydream那种欢快的调子。
就是简单的几个和弦,配上他轻轻的声音,在夜风里慢慢飘着。
“银河之内,我们曾循着一种轨迹行进……”
千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她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此外爱情难道还有,不易解读的讯息……”
那个词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的心颤了一下。
爱情。
“想必是我,低估彼此——宽容的默契……”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过来,飘进她耳朵里,飘进她心里。
千圣咬住嘴唇。
“曾经梦里的渴望,阻挠现实中的狂想……”
“而当我醒来,却现我已在你怀里挣扎……”
他没有看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他就那么坐在那儿,看着月亮,弹着琴,唱着歌,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什么人——
我在这儿。
我知道你在这儿。
你不用说话,不用动,不用做任何事。
只要听着就好。
“还以为,你听到,我的心如风般的细语……”
声音开始往上走了。
还是那几个和弦,还是那个旋律,可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轻,那么柔。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压着的东西,终于忍不住要往外冲。
千圣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才想到,那可能是,飞鸟划过了我的尾翼……”
“还以为,你看得到,我的心它在暗暗抽泣……”
那个“暗暗抽泣”从他嘴里唱出来,带着一点颤,一点哑,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想咽又咽不下去。
“才想到,那不过是,新月与晚潮间的嬉戏……”
他唱到这儿的时候,终于转过头了。
不是看向她,是看向远处某个地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侧脸照得很清楚,千圣看见他的眼睛,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
“我今夜思念……从那亭前,陡然一跃而起……”
声音又变了。
比刚才更重,更实,像是有东西在后面推着,往上顶。
“将你置放,在与我遥遥对望的绝壁……”
千圣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
那时候她读不懂他眼睛里那些东西。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
“沉默之余又想起,回答我微弱的犹疑……”
“我看见我的眼睛,散在你的眼睛里……”
千圣的眼眶又湿了。
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流泪,是另一种,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从眼眶冲出去,怎么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