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圣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知道这样想太矫情,太自我中心,太不像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
可她现在控制不住。
那些年学会的所有东西——怎么藏情绪,怎么摆表情,怎么在人前滴水不漏——全都没用。
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什么白鹭千圣,不是什么当红演员,不是什么paste1*pa1ettes的贝斯手。
就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好的女孩。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亮,圆的,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周围一颗星星都没有,月光照下来,把整个小公园照得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纱。
初春的夜风有点凉,吹过来的时候,千圣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她出来得急,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这会儿已经开始觉得冷了。
但她不想动。
不想回家,不想回公司,不想回任何有人会找她的地方。
就想这么坐着。
坐着,吹风,看月亮,呆。
她的家人应该急了吧,爸妈那边肯定已经接到电话了,彩彩她们肯定也在满世界找她,经纪人的手机估计快被打爆了。
还有朝斗。
他应该也在找她吧。
千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朝斗站在某个地方,拿着手机,皱着眉,想着她会去哪儿,然后跟花音一起,两个人一边讨论一边找。
花音。
对,跟花音一起……
她咬住嘴唇。
花音是她的挚友,从认识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花音是个什么样的人——单纯,善良,温柔,会为了水母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朋友难过而偷偷掉眼泪。
和花音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很放松,不用想那么多,不用端着那个“白鹭千圣”的架子。
可今天……
今天她看着花音坐在朝斗旁边,看着两个人那么近,看着花音和朝斗说话时那个软软的笑容——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裂了。
不是恨花音,她怎么可能恨花音。
是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会在意,恨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掉链子,恨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那个坐在他旁边的人。
千圣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等她现的时候,眼眶已经湿透了,凉凉的,被夜风一吹,有点刺。
她没擦。
反正没人看见。
就让自己这样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时间在这个地方变得很模糊。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更久。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儿,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后——
一阵吉他声响起来。
千圣猛地抬起头。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但在夜晚里却格外清晰,不是那种激烈的、炫技的弹法,是简单的、重复的几个和弦,一遍一遍地循环着,像是有人在随意地拨弄琴弦,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千圣顺着声音看过去。
亭子的台阶边上,坐着一个人。
月光从那个人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他坐在沿上,一条腿曲着,吉他就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拨着弦。
那个侧脸。
那个姿势。
那个她以为这辈子可能再也看不见的场景——
千圣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