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小心翼翼,怕说错,动作小心翼翼,怕做错,就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像是在不断确认“我在这里是不是碍事”、“我是不是应该离开”。
这种小心翼翼,他太熟悉了。
九年前,后藤一里也是这样的。
那个女孩出现在space门口的时候,也是这样缩着肩膀,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明明背着吉他,明明想要站上舞台,却连走进门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他才知道,一里那时候每天都在苦苦练习,每天练六个小时以上,技术早已远同龄人,可她就是不敢上台,不敢让别人听见她的琴声,不敢成为那个“被注视的人”。
七深呢?
她为什么躲在那片草丛里?为什么明明找到了他,却不敢走出来打招呼?为什么现在站在这里,明明没有人赶她走,她却始终维持着那种随时可以逃跑的姿态?
朝斗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点——
这样的女孩,需要的不是说教,不是鼓励,不是“你要勇敢一点”之类的大道理。
她们需要的,是一个“被允许存在”的空间。
一个不需要她们主动、不需要她们表现、不需要她们成为任何人的空间。
一个让她们可以慢慢观察、慢慢适应、慢慢决定要不要走出来的空间。
这个世界需要户山香澄那样的人,用最外放的热情照亮所有人。
这个世界需要热情的冰川朝斗,像当初把有咲沙绫拉进Rosaria一样……
这个世界也需要那些害怕被注视、害怕说错话、害怕成为焦点的女孩们,她们的存在方式不一样,但同样让这个世界变得丰富。
朝斗想起很久以前,友希那曾经问过他一句话。
“你为什么总能注意到那些躲在角落里的人?”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因为他自己,曾经也是那样的。
只是他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掩饰,而她们,或许那时候还没有学会。
“七深同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七深抬起头,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一些隐约的慌乱——像是在想“他怎么突然叫我”。
“接下来多惠和pareo要测试,”朝斗说,“你要不要一起看呢?”
七深愣了一下。
“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朝斗的语气很平常,“观众席就是给人坐的,呃,当然我们这个小1ivehouse是没有座位的,你站在这儿也是站着,进去还能听听歌不是更舒服?”
七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想说“我不会打扰吗”、“我真的可以吗”、“我只是路过的”——但朝斗没有给她机会。
他已经转身,朝观众席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很自然的“你不跟上来吗”的疑问。
七深犹豫了一秒,然后迈出了脚步。
很轻,很小的一步。但她迈出去了。
只要想改变的人,都不会放过任何窗口期。
朝斗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朝斗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搬来了一把椅子,向着七深指了指。
“骗你的,我这还是能让人坐的。”
七深迟疑地走过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