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沉默更重,更闷,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被,压在两个人头顶。
“……搞得好像真的只有我们两个喜欢他一样。”有咲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带着自嘲,“说得好像我们有什么选择权似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有咲机械地转过头。
牛込里美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她的目光在有咲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沙绫脸上,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向舞台的方向,朝斗正背对着这边,和鼓手讨论着什么节奏问题,完全不知道这边生了什么。
里美又慢慢地把头转回来,视线重新落在有咲和沙绫身上。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的震惊,以及“我现在应该装作没听见还是直接跑掉”的慌乱。
“里、里美……”有咲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时候……”
“刚、刚才……”里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就……就听到‘只有我们两个’那里……”
有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沙绫倒是反应快,她一把拉住里美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少有的急切“里美,拜托你,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至少现在不要说……”
里美眨了眨眼,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沙绫,又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有咲,然后——出乎两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说的。”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我只是……有点惊讶。”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
“原来有咲和沙绫,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啊。”
有咲睁开眼睛,瞪着她“什么叫‘这样的时候’?”
“就是……喜欢一个人,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里美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很笃定,“我还以为你们什么都想得很明白呢。”
有咲噎住了。
沙绫苦笑了一下“没有的事,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里美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说
“那,我能不能帮上忙?”
有咲和沙绫同时愣住了。
“帮忙?”有咲一脸警惕,“帮什么忙?这种事怎么帮?”
里美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
“poppin’party这么多年,唱过那么多歌,开过那么多次1ive。可是……”她顿了顿,“我们还没有开过感谢1ive。”
“感谢1ive?”
沙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舌尖细细咀嚼它的分量。她看向里美,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被点亮的什么东西。
有咲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反驳——比如“这什么馊主意”、“写给那个家伙的歌有什么好写的”、“我们哪有那个时间”——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里美说的,好像……没有错。
poppinparty唱过很多歌。为香澄的“闪闪光心动”唱过,为多惠的“音乐是连接世界的语言”唱过,为每一次站在舞台上的瞬间唱过。
她们唱给观众听,唱给自己听,唱给这个城市里每一个愿意停下脚步的人听。
可是……确实没有一次,是专门唱给某个人听的。
那个人,从九年前开始,就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她们的故事里,不是作为poppinparty的成员,而是作为……什么呢?
引路人?见证者?还是……那个让她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五个人的声音可以这样合在一起”的人?
有咲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还不知道什么叫“乐队”的时候。那时候朝斗和Rosaria的几个人来找她,说需要一个键盘手。
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是朝斗坐在她家客厅里,用那种“你不答应我就一直等着”的耐心,等到她终于点头。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他自己身上背着多少事。
“里美说得对。”沙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朝斗君他……在附近的乐队圈子里,确实没什么名气。”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Rosaria只存在了三个月,happydream也是三个月。加起来不到半年。知道那些事的人,除了我们自己,就只有当年在场的那一小批观众。九年过去了,谁还记得?”
里美点了点头,接话道“可是那些事,不应该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