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过。只是每次刚冒出来,就会被她自己强行压下去。不去想,就不会难受。
“所以我在想……”沙绫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吧台上的手,“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是什么心情?”
她的声音更轻了。
“九年前,在海边那次……我们差点失去他,从那之后我就决定,再也不要对同伴隐瞒任何事情,开心的、难过的、害怕的……都要说出来。”
她顿了顿。
“可是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咲没有接话。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沙绫继续说,“如果只有我和你,那或许还能……可是纱夜呢?友希那呢?莉莎呢?日菜呢?她们和他走得更久,认识得更早,她们会是什么心情?”
她抬起头,看向有咲,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的迷茫。
“还有其他人呢?香澄?多惠?乐奈?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以后会遇见的……如果不止我们两个,如果有很多很多的人,都抱着一样的心情……”
她没有说完,但有咲听懂了。
那种不确定性,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压在两个人之间。
有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却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她想起这些年,想起Rosaria的排练,想起每次演出后台的喧闹,想起朝斗偶尔出现时大家脸上不约而同亮起来的光。
那些光,她以前只觉得是“看到老朋友回来了”的开心。
可现在被沙绫这么一说,她忽然不敢确定了。
“……烦死了。”她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很低,没有反驳的意思。
沙绫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各怀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有咲忽然动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沙绫放在吧台上的手。
沙绫愣了一下,抬起头。
有咲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吧台上某个不存在的点,脸还红着,声音闷闷的,带着那种典型的“我明明不想说但不得不说”的别扭感
“……我只是说如果。”
沙绫眨了眨眼。
“如果、如果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有咲的语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把话说出来,“那我希望他选你。”
沙绫愣住了。
“你比我温柔,比我体贴,比我更会照顾人,你从七岁就开始喜欢他了,比我久多了。”有咲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而且你妈妈住院那时候,是他陪着你,你们之间的回忆,比我和他的多得多。”
她顿了顿,用力握了握沙绫的手,然后飞快地松开,像被烫到一样。
“所以,如果是你的话……我能接受。”
沙绫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行。”
有咲抬起头,皱眉“为什么不行?我好不容易……”
“因为我会受不了。”沙绫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咲,你知道吗,每次想到要接受什么人的‘退让’,或者要看着什么人因为我而‘牺牲’什么,我就会想起那时候的事。”
她低下头。
“Rosaria第一次正式演出前,我妈妈突然晕倒住院了,我必须去医院陪她,不能参加排练,也不能参加演出。”
有咲没有说话。
“后来生了什么,你都记得,朝斗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事,一个人面对那场暴雨里的意外,一个人……差点死了。”
沙绫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错,可每次想到如果我在场,如果我能多分担一点,如果我能早一点现他的不对劲……”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任何人因为我而退让,因为我而牺牲。不管是朝斗选谁,还是谁为了让朝斗选我而主动退出,我都不能接受。”
她抬起头,看向有咲,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哭。
“对不起,有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