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为筏,强渡。”荀偃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没有时间了。”
魏绛欲言又止,最终抱拳:“诺!”
当夜,荀偃召集众将议事。大帐内,晋国将领与诸侯国统帅分列左右,气氛凝重。
“明日渡河,我军为前锋,郑军左翼,卫军右翼,鲁军策应。”荀偃指着沙盘部署,“秦军必半渡而击,届时……”
“荀将军。”郑国统帅公孙虿忽然开口,打断了荀偃的话。
他捋着胡须,慢条斯理道:“我军远征已久,士卒疲惫。泾水天险,秦军以逸待劳,强渡恐伤亡惨重。不若从长计议?”
帐内一阵骚动。卫、鲁两国统帅也露出赞同之色。
荀偃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游公此言差矣。”荀偃压下心头焦躁,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秦军新败,士气低落。我军挟胜而来,正当一鼓作气。若迟疑不进,等秦军恢复元气,再想渡河就难了。”
“荀将军说得轻巧。”公孙虿不紧不慢,“渡河的是郑国子弟,不是你晋国甲士。郑国国小力弱,可经不起这般损耗。”
这话说得露骨,帐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魏绛按剑怒道:“游公这是何意?伐秦乃诸侯共议,郑国既已出兵,自当听从号令!”
“号令?”公孙虿冷笑,“魏将军,郑国出兵,是奉晋侯之命,助晋伐秦,可不是来当炮灰的。”
“你!”
眼看就要争吵起来,荀偃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帐内一静。
荀偃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既为联军,当同心协力。明日渡河,势在必行。有不愿者,现在便可率军回国,我荀偃绝不阻拦!”
这话说得极重,公孙虿脸色一变,最终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但裂痕已经产生。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渡河开始。
晋军先锋伐木为筏,推入泾水。第一批三千士卒登筏,向对岸划去。水流湍急,木筏在河中打转,进展缓慢。
对岸,秦军严阵以待。箭楼之上,弓弩手张弓搭箭,只等晋军进入射程。
“放箭!”
秦将杜振一声令下,箭如飞蝗,遮天蔽日。
惨叫声响起,河中木筏上的晋军纷纷中箭落水,河水很快染成红色。
“第二批,上!”荀偃面不改色。
又一批士卒登筏渡河。箭雨更密,伤亡更重。
“第三批!”
“第四批!”
鲜血染红了泾水,尸体顺流而下,触目惊心。对岸秦军的箭矢仿佛无穷无尽,晋军的渡河行动举步维艰。
公孙虿在东岸高处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他身边的郑国将领低声道:“上卿,晋军伤亡惨重,我们……”
“不急。”公孙虿摆摆手,“让晋人先消耗秦军箭矢。”
“可荀将军有令,郑军需从左翼渡河……”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公孙虿淡淡道,“更何况,荀偃还不是君。”
左翼渡口,郑军按兵不动。右翼的卫军见状,也迟疑起来。只有鲁军还算听话,但兵力薄弱,难成气候。
荀偃看在眼里,怒在心头。但他知道,此时发怒无济于事。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亲卫队,随我渡河!”
“将军不可!”魏绛大惊,“您是主帅,岂可亲身犯险?”
“主帅不上,何以服众?”荀偃纵马冲向河边,抢过一面盾牌,“我荀氏子弟,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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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氏私兵齐声呐喊,紧随其后。这群荀氏子弟,人人眼中燃着火焰——那是多年边患积压的怒火,是三百死士牺牲点燃的怒火。
荀偃一马当先,登上一艘木筏。箭矢呼啸而来,钉在盾牌上噼啪作响。他岿然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对岸。
近了,更近了。
“放箭!放箭!”对岸秦军将领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