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晋军抵达鄫地。鄫是郑、宋、卫三国交界的小国,早已臣服于晋。此时,齐国崔杼、鲁国仲孙蔑,以及曹、邾、杞等国联军早已在此驻扎月余。
见晋军至,各国将领出迎。崔杼,齐国权臣,身材高大,目光锐利。他代表齐灵公,率齐军车三百乘,甲士万人。仲孙蔑,鲁国孟献子,以智谋闻名,是鲁国三桓之一,率鲁军车二百乘。其余曹、邾、杞等国将领,皆恭敬有加。
“韩帅用兵如神,”崔杼拱手,声音洪亮,“破郑外郭,败郑军于澞水,耀武新郑城下。郑国胆寒,宋围自解,中原震动。”
韩厥还礼:“赖诸侯同心,将士用命。若无齐侯、鲁侯鼎力相助,晋国孤军,焉能成事?”
这是客套,也是事实。晋国虽强,但若无中原诸侯支持,难以独抗楚国。齐、鲁是东方大国,他们的态度至关重要。
仲孙蔑道:“韩帅过谦。晋为伯主,率诸侯以安中国,此乃大义。鲁国虽弱,愿附骥尾。”
众人寒暄毕,入营设宴。诸侯联军大营连绵十余里,旌旗飘扬。齐军青旗,鲁军赤旗,曹军玄旗,邾军白旗,杞军黄旗,与晋军玄旗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当夜,联军大营设宴。虽在军中,但诸侯之礼不可废。韩厥为主,崔杼、仲孙蔑为宾,其余各国将领按爵位序列。酒是鄫地所产黍酒,肉是猎获的鹿、兔,虽不丰盛,但也算诚意。
酒过三巡,晋悼公的使者至,传达君命。
使者风尘仆仆,显然日夜兼程。他展开简牍,朗声宣诏:“君上有令:韩厥帅中军伐陈、楚,扬晋威于东夏!诸侯同心,共奖王室!”
众将肃然。伐陈楚,这意味着晋国不仅要救宋,更要主动出击,打击楚国羽翼。
陈国在郑国以南,是楚国的忠实附庸。陈国弱小,但地理位置重要,是楚国北进中原的跳板。伐陈,即是伐楚,是对楚国霸权的直接挑战。
韩厥起身,接过诏书,面向西北晋国方向行礼:“臣韩厥,领命!”
众将随之行礼。宴席气氛从轻松转为肃穆。
“韩帅,”崔杼先开口,“陈国虽小,但城坚。且陈国南接楚地,楚军朝发夕至。若伐陈,需速战速决。”
仲孙蔑补充:“陈侯弱,但陈国大夫陈原、薛治皆能臣,不可小觑。”
韩厥点头:“二君所言极是。然陈国依附楚国,为楚前驱,数侵宋、郑。若不惩戒,中原诸侯何以安宁?今我军新破郑国,士气正盛,当乘胜而进,伐陈以示威。”
“然楚军若救陈,如之奈何?”曹国将领问。
荀偃此时开口,声音清朗:“楚军主力在宋,距陈五百里。我军伐陈,楚军必救。然楚军若救陈,则宋围自解;若不救,则破陈外郭,如郑故事。陈国破,则楚国羽翼折,中原诸侯知楚不能护其附庸,必背楚从晋。”
“善!”众人称赞。
崔杼看着荀偃,眼中闪过欣赏。这位晋国年轻将领,见识不凡,假以时日,必为晋国栋梁。
宴罢,韩厥独留荀偃、崔杼、仲孙蔑议事。
“伐陈之事,需齐、鲁鼎力。”韩厥开门见山。
崔杼抚须:“齐侯有命,崔杼但听韩帅调遣。然齐国出兵,需有名。”
“何名?”
“陈国不敬天子,依附楚蛮,侵扰中原,此其罪一;陈国曾从楚伐宋,围宋三月,此其罪二;陈国收纳晋国叛臣,此其罪三。”崔杼缓缓道,“有此三罪,伐之有名。”
韩厥与荀偃对视。崔杼所言,前两条是实,第三条是虚——陈国何曾收纳晋国叛臣?但春秋时征伐,需有“名”,名正而言顺。崔杼这是在为齐国出兵找借口,以免被指责无故侵伐。
“善。”韩厥道,“陈国收纳晋叛臣,罪在不赦。齐国出兵讨逆,大义凛然。”
崔杼微笑。这就是政治,彼此心照不宣。
仲孙蔑道:“鲁国愿出兵车二百乘,甲士五千,助韩帅伐陈。”
“谢仲孙先生。”韩厥拱手。
七月,晋与诸侯联军南下,直逼陈国边境。联军总数达车千五百乘,步卒五万,号称十万,浩浩荡荡,旌旗蔽日。
陈国小弱,闻晋大军至,举国恐慌。陈国都城宛丘,城墙低矮,守军不足万人。陈成公急召群臣议事。
“晋率诸侯来伐,如之奈何?”陈成公未经历大战,此时面色苍白。
大夫陈原,陈国老臣,须发皆白,沉声道:“君上勿忧。宛丘虽小,但城坚池深,粮秣足支一年。且已遣使向楚王求救,楚军不日即至。我但坚守,待楚军来援,内外夹击,可破晋军。”
另一大夫薛治年轻气盛,反对道:“晋军新破郑国,士气正盛。且诸侯联军,兵多将广。若待楚军,恐城破矣。不如出城迎战,挫其锐气。”
“荒谬!”陈原怒道,“陈国兵不过万,将不过十,何以迎战十万联军?出城野战,是以卵击石!”
“守城坐困,是坐以待毙!”
二人争论不休。陈成公无主,只得道:“先守城,待楚军。”
于是陈国收缩兵力,尽入宛丘,坚壁清野,准备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