澞水之战,五百郑军几乎全军覆没,子展重伤。消息传开,新郑震动。郑人这才明白,晋军根本无意强攻,而是在用各种手段打击守军士气,同时等待最佳时机。
“他们在等什么?”郑成公问,声音嘶哑。
子罕勉强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或许在等楚军。”
“楚军若至,晋军以逸待劳,可迎头痛击。”子罕道,“韩厥用兵,向来谋定后动。”
众人心沉。若真如此,楚军来援,正中晋军下怀。
此时,城外晋军大营,韩厥与荀偃也在商议。
“楚军前锋已至叶县,”斥候回报,“主力仍在集结,约需五日可达新郑。”
韩厥点头:“是时候了。”
荀偃会意:“耀武扬威,然后扬长而去。”
六月丁未,黎明。
新郑城外,突然鼓声震天。郑军慌忙登城,只见晋军全军出营,列阵于城外旷野。
战车千乘,步卒数万,列成严整的战阵。中军玄旗,上军赤旗,下军白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晋军甲胄鲜明,戈戟如林,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战马喷着响鼻,马蹄刨地,尘土飞扬。
韩厥乘戎车出阵,左右荀偃、栾黡、士鲂等六卿将领簇拥。
“郑侯听真!”韩厥声如洪钟,透过清晨的寂静,清晰传入城中,“晋为中原伯主,奉天子命,安诸侯,讨不庭!尔郑国背晋从楚,数犯宋境,今天兵至此,本欲犁庭扫穴,念尔先祖武公、庄公,有大功于王室,特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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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郑成公脸色铁青,双手紧握城墙,指甲陷入夯土中。
韩厥继续道,声音在旷野上回荡:“去岁郑从楚伐宋,围宋三月,宋人易子而食,析骨以炊。郑为楚前驱,为虎作伥,罪莫大焉!今破尔外郭,败尔军于澞水,以示惩戒!若知悔改,当背楚归晋,复修旧好。若执迷不悟,他日晋师再至,必破城戮民,勿谓言之不预!”
言毕,晋军齐声大喝:“战!战!战!”
声震天地。三军以戈击盾,以剑击甲,金铁交鸣,如雷霆滚过新郑城头。战马嘶鸣,战车隆隆,大地都在震颤。
郑军无不色变。有士卒手抖,戈戟落地;有军官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示威持续半个时辰。晋军阵型变换,时而方阵,时而圆阵,时而锥形阵。步卒进退有序,战车驰骋如风。这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是百战之师。
郑成公在城上,望着晋军严整的阵容,心中绝望。
“君上,”子驷低声道,声音沙哑,“晋军军容严整,士卒用命,诚不可敌。”
郑成公不语。他何尝不知?但先君遗命,誓忠于楚,岂可背之?
“楚军。。。”他喃喃。
“楚军即便来,能敌此虎狼之师否?”子罕叹道,“鄢陵之战,楚军败绩;今晋军更胜往昔。楚王损目后,用兵谨慎,必不肯与晋军决战。郑国。。。危矣。”
此时,晋军阵中鼓声又变。韩厥戎车回阵,荀偃戎车出列。
“郑君上臣听者!”荀偃年轻的声音清亮,“晋不灭国,不毁祀,此乃周礼。今郑若降,可保宗庙;若不降,破城之日,玉石俱焚!”
“降!降!降!”晋军齐呼。
呼声如潮,拍打着新郑城墙。郑成公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左右扶住。
“君上保重!”子驷急道。
郑成公推开左右,站稳身形,望向城下晋军。阳光刺眼,晋军阵列如铜墙铁壁,杀气冲天。
许久,他缓缓道:“闭城,固守。”
这是他能做的唯一选择。降,有负先君遗命,有负楚王;战,必败无疑。只能拖,拖到楚军来援,或者。。。拖到晋军粮尽。
然而晋军并未强攻。
示威之后,晋军有序撤退。前军变后军,后军为前导,战车步兵依次而行,秩序井然,显是训练有素。至午时,晋军已全部撤离,只留下空旷的营垒和满地车辙马蹄印。
郑成公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烟尘,良久不语。
“君上,”子驷低声道,“晋军已退,当速遣使追楚军,告知危险。”
郑成公惨笑:“追?楚军若知晋军已退,必不来了。熊审用兵谨慎,岂会冒险?”
“那。。。”
“闭城,整军,安抚百姓。”郑成公转身下城,背影佝偻,“然后,遣使赴郢都,问楚王:郑国为楚损兵折将,楚救何在?”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但子驷听出了其中的怨愤与绝望。
晋军并未走远。离开新郑三十里后,韩厥下令转向东行。
“去鄫。”他对荀偃道,“崔杼、仲孙蔑与诸侯联军,该等急了。”
荀偃笑道:“郑国经此一吓,半年内不敢北顾。宋国之围,解矣。”
“不止如此,”韩厥目光深远,“此番破郑外郭,败郑军,耀武城下,中原诸侯见之,必知晋能护其周全。楚王威望,损矣。”